Chap 35:Gymhead Shark

神智不清的木樨花在黄瓜扶持下,与四名魅者灰溜溜地退场了。小亚弥尔原本也想走,却被我执意留了下来。三个坏妞在过去,平均每人被我揍过四回,如果她们对小苍兰只存在恐惧,那么对我只怀有刻骨仇恨。三人怒目圆睁,倒卧印第安山斧,不知我想对她们作什么。

“别紧张,”我忽然间换了张脸,笑容可掬地探前一步,问:“你们想不想挣钱?”

“有钱挣当然好啊,但要看你让我们做什么,”为首的蜜蜂扫了一眼昏迷不醒的小驴子,问:“你不会是想请咱们替你杀掉他,然后肢解尸体再处理掉吧?那种事咱们干不了。”

“怎可能呢?真那样,我还有来的必要么?”我独自退去一边,瞧见墙角下散乱的钞票,每一沓都用金属细丝缠绕,这些是前不久我支付给老虎的房费。于是从中码出一千,递给桃子让她分发给亚弥尔们。蜜蜂故作姿态,并不伸手去接,只追着我问要干什么脏活。

嘹亮的铃音刺破沉寂,珍妮花正欲前往搏击俱乐部观看赤手拳。因时间尚早,她与彼岸花此刻坐在一家叫睡鸳的餐馆里点菜,要了两份胶原蛋白含量丰富的海猪套餐,打算大快朵颐,便收到我的电话。

“临近杰克逊高地最近的皇后租售屋吗?你让我查查。”金牌销售折腾了一阵,答:“那就只有马斯佩斯,独栋的没有,只有一座危楼,大概能够可以满足你所要求的僻静这一条件,我将地址发你。”

有了临时落脚点后,我从银色小包内取出兽类麻醉剂,给小驴子注射一管,然后剪断绑绳替他穿好衣裤。朝小苍兰努努嘴,示意她将男孩扛起带出体育器械室,又交给桃子两百,吩咐她去置办一些铁链与锁具。人流散尽后,我邀请三人席地而坐。

“我要你们替我照料男孩几小时,别让他趁机溜了,凌晨时分我要外出办些私事。”

“那你干嘛不找自己的妞呢?”蜜蜂方才接过钱钞,望着桃子远去的背影,问:“你想将流氓关去某个鬼地方?是不是刚才刺激的一幕,令你也来了感觉,想将他留给自己玩玩?”

“我知道小弥利耶们都是什么品性,让她们代为照料,等我回来男孩多半已被搞死了。而你看着就十分稳重,似乎是个有决断力的人。”我指了指隆起的肚皮,答:“你觉得这可能吗?我暂时扣下他,是想收拾烂摊子,给予小驴子一些补偿,请他息事宁人罢了。”

交易谈妥后,我跟随一行人重新回到街上,Lycris已被塞入范胖破车,小苍兰与肇事的小弥利耶们早已走了,蓝花楹独自留在空地间望风。

“为什么这些妞晚上还游荡在外?家里一个管事的都没在吗?”我拿出记事本查看,问:“今天谁当值?大弥丽耶们呢?还有谁偷偷溜出去了?Krys,有什么说什么,你别包庇她们。”

“今天是我当值,原本我该待在家里,但中途被桃花叫走了,她们正在修订文史。”

“修订文史?那是什么?干嘛去做这些?”我听得一头雾水,问。

“因为弥丽耶重建,就必须续上月露人档案馆的资料,否则这一块就是留白。具体要怎么做我也不清楚,总之到地方后看完吓一跳,整整半屋子的原始文档,不开车根本拉不回家,因此被耽搁了。”蓝花楹烦躁地踏灭烟蒂,道:“总之你别问了,我得赶紧跟过去,以防她们到家后大肆宣扬。这些小妞个个心思活络,学会了欺上瞒下,相互隐瞒,我被她们骗的,真以为老虎带着她们去公园附近垂钓去了。”

相互道别后,我在车内等了十余分钟,待到齐肩发买完器材回来,这才载着小亚弥尔们,朝着马斯佩斯方向疾行。

要如何与这群屡屡爆发冲突的小妞们和解呢?光靠走群众路线是不行的,这个年龄层的女子,正处在一个既成熟又幼稚的阶段,素性里仍是小孩,所以她们渴望获取认可与褒奖。

“其实早在去年,认识桃子之前,我已经听闻过你们的大名,杏子与我开了一个小玩笑,让我始终搞不清究竟谁是谁。那么,蜜蜂、蜂鸟还有鲦鱼,让我们重新认识一下。”

我的态度令小妞们很受用,气氛很快缓和了下来。珍妮花所给出的地址,是一栋居民大部搬离的大楼,据说是地基不稳,从窗口望出去,能看到加略山公墓。她们四人携手扛着小驴子,随我登上四楼。旋开房门后,一栋空荡荡的大屋出现在眼前,有床铺有餐具还有电视,勉强可以住人。我将男孩在床上放倒,随后煮了热可可边喝边聊,以此打发时间。

“如果将你单独留在这里,与小驴子共处一室,你会害怕吗?”我推了一把桃子,问。

“不怕,我只是感觉他很可怜。”齐肩发扫视着这间陌生屋子,问:“你要让我当看守?”

“等他清醒回来,我会尝试与他沟通,大致谈妥条件后便会放他回家。天竺菊,我没有那么多钱,供你每天住宾馆,要不,你先在这里住下吧。”我环指小亚弥尔一圈,道:“蜜蜂她们与你是好友,就不必我相互介绍了。在我出门办事时,相互能有个照应。”

“那你不担心我们趁你不在时将流氓搞死吗?或者在这里将你打晕并抢光所有的钱呢?恶臭娘们,咱们可是仇人啊,你干嘛要信任咱们?”鲦鱼眨巴着怪眼,道:“我们才不怕你呢,上回在伯恩斯商矿挨揍,是因你端着两把破叉子,而我们手无寸铁。”

“嗐,我哪怕坐着不动,都能让你们心肌埂塞,所以别太迷信万渊鬼这种事。只要你们不去主动招惹小苍兰,她便不会甦醒,而我就不同了。”我不屑地摆摆手,点起一支烟,故作姿态道:“来日方长,等往后彼此释怀了,我再找机会证实给你们看。”

“恶臭娘们,为何不是现在呢,否则你就是在吹牛。”果不出我所料,蜂鸟立即这么问。

“那当然好,不过你们别后悔。事分缓急,我得先验验小驴子的伤势,这种情况之下是无法去医院的。”想着,我翻出河泽云蚺血与石荚粉,端着热水盆走入内室,熟练地扒去男孩裤头,开始替他检索起来。Lycris除了腿根大面积挫伤,股缝开裂以及血瘀,问题并不大。只需敷上药膏,静卧一天,便能痊愈如初。就在我为他清洗时,脸上挨了重重一脚!

“你们这些妖女,将我迫害至此,还不肯罢休吗?居然想拿链条捆我?”原来这个家伙早就醒了,只是故意在装睡,见我将工具摆在床头,便觉得机会来了。他一脚将我蹬翻在地,夺过牙刃开始割绑绳。不过当看清我的脸,不仅吓得双腿发软,又重新跌坐在床。

“你们几个,快来帮忙,给我撬开他的嘴!”男孩通过女贼们的闲聊,获悉我就是所谓的大长老,早已胆气丧尽,他恐惧到放弃了抵抗,用舌头卷起填堵物往喉管吞咽,企图窒息自己。小亚弥尔们闻讯纷至沓来,七手八脚按住他,经过一番施救,小驴子再度甦醒回来。

“遭受这种奇耻大辱,就算行行好,你们让我去死吧!”小驴子泪流满面,叫道:“我再次也是混机车党的,竟然被一群不知来路的瘪三女贼活捉并奸污,说出去还要怎么混?”

“放心吧,我没让更多人卷进来,只要你我不说,就不会有人知道。”望着手脚被擒的他,像一条花蛇在床上竭力挣扎,我似乎见到了遥远的自己,也似他这般生不如死,一时之间触景生情,叹道:“对不起,Lycris,她们玩得太过火了,你先安静下来,听我说!”

“我不想听你说任何废话,你是最坏的那个人,那些瘪三女贼就是你指使的!”男孩不待听完,顿时七窍生烟,指着我破口大骂:“要我原谅也行,你去将那个染着粉色头发的刺青女宰了,提她脑袋来见我。不然的话,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将穷尽一生追杀她。”

“这种任性话,你还是留着当面对她说吧,将来复仇也好和解也罢,都是你俩自己的事。说句不好听的,真给你与她放进同一间屋里厮杀,我也不会看好你,木樨花杀过人,而你没有,在决断上你无法做到像她那么决然。”亚弥尔们离开后,我重新回到床前,替他敷药疗治,小驴子感到股间冰凉刺骨,那种灼烧感很快退却,终于停止了呱噪,似乎也有些累了。

或许是我温柔的语调打动了他,男孩不再那么敌视,便将事情经过描述一遍。我听着他的话,忍不住大笑起来,这家伙智商之低,实在是超乎想象,难怪会被小弥利耶们活捉。

“你笑什么?看不起我吗?”他感受到侮辱,慌忙爬起身来,连连追问。

“策略是对的,挑选狭窄之处,这样可以避免被人团团包围。但你也得分清对手是谁,为自己留有周旋空间啊。往死胡同里一钻,那不是找死吗?Lycris,你大概很少参加街头斗殴,即便去也是仗着人多势众,站在机车党背后观战吧?”我将他重新按回床头,端起水盆踱出室外。刚在沙发上坐定,这小子已一骨碌穿衣下来,气势汹汹打算现在就去报仇。

“真是够了,我感觉自己简直是在白费精力,在没有达成和解前,你是走不了的。要么现在回去乖乖躺下,要么就被再度打晕丢回里屋,别逼我用铁链将你锁起来,好自为之!”

“和解?你找你妈去和解吧!唯一途径就是刺青女和平胸妹必须死,除此之外一切免谈!”男孩挥舞着虚弱的臂膀,叫骂道:“否则,你们就给我等着,将来随便哪一天,我会带着机车党回来,像对待老虎一家那样,将他们宰杀剁烂,丢到大街上喂狗,你当然也无法幸免。”

“也不看看自己处在什么境地之下,那种话应该在确认获取安全后再说也不迟,你走得出这道门吗?”我感觉到时机成熟了,要小亚弥尔们各自坐稳,说:“你们不是要我证明自己吗?那好,都给我看清楚了,出了事自己负责,别怪我没有事先提醒,感到害怕就闭上眼。”

话音刚落,我便去合上门熄了灯,四周顿时陷入一片昏沉,阴风窜进窗口,在室内游走。

五分钟后,屋内大灯再度被点亮,起先聚在起居室的四女一男,早已四散奔逃,各自找寻安全角落蜷缩其中,被惊得呆若木鸡。我故意释出血腥修女在这群人面前来回乱窜,最终一头砸进衣帽间化为乌有,轻而易举地将所有人吓瘫在地。为了加大震慑的效果,我一一揪出她们,将这些少女拖回沙发上按倒,要求当着男孩的面,将那些污秽不堪的画面删除。

“凭什么啊?这种事千年难遇,再说咱们又不是你的部下,轮不到你来管!”

“因为这件破事与弥利耶紧密联系在了一起,对Lycris而言,就是把柄,我需要让他安心。至于你们将来想祸害哪个男孩,只要别和弥利耶参杂在一块,那是你们的自由。”我根本不顾她们反对,一一夺走手机,当着小驴子的面清除干净,他这才情绪稳定了下来。

“桃子,你只知道小苍兰干掉了比世贸大楼还高的怪物,但有否想过,她又是被谁救出来的呢?其实,我也是一只万渊鬼。刚才你们所见到的,只是我裂化的一部分。只要愿意,就能让污鬼遍布整间大屋。”瞧见她们心有不甘的模样,我加大威胁力度,将柳叶匕首递到蜜蜂手中,故意说:“你来试试,看能否刺死我。”

“不必了,我曾听上峰说,万渊鬼都是死物,你又是怎么变成半人半鬼的?”小妞哪还敢向我耀武扬威,忙将匕首掷在地上,往人堆里一缩,问:“难道说,那些耳道内乱窜的嚎叫,以及逼靠而来的踏水声,全是你一个人搞出来的吗?为什么要故意吓我们?”

“与我无关,那是几时的事?”由着贱女孩们的描述,我获取了一个更加完整的版本,不由困惑起来。若按经验判断,这种情况的发生,只能说明附近有嚎灵在作祟。既然釐不清,那就只有一人能解答。想着,我拨通禽兽领队的电话。

“这种事,只有亲自到现场看过,才能知晓原委,不排除有嚎灵的存在,但也可能是其他音窐类妖法,你不知深浅还是少碰为妙。那么,我午夜来接你,你先睡一会儿吧,取胎相当消耗体力。”他全然没有在听,只在盘算着将来,嬉笑道:“早该如此,咱俩又能尽兴了!”

“尽兴?除非你做好了再被我杀一回的准备。”我淡然回应,关掉了电话。

零点时分。墓地公园旁的林荫道闪烁着车灯信号,禽兽领队准时赶来接驾。我让其稍等片刻,走回内室请男孩躺去床上,打算给他锁上镣铐。小驴子见状抵死不从,他指着屋外负责看守的小亚弥尔惊呼,四个女贼都是奸污他的一份子,若是被铐住,他连腾挪躲闪的空间都没有,等我回来时他或许已成了一具尸体。虽说得言之凿凿,但这是必要步骤,这些妞除了蜜蜂之外,基本都是胸大无脑的白痴,Lycris油嘴滑舌,很容易就会找个机会溜之大吉。

“大姐,那个最高的险些劈死我,有你在我很安心,可与她们共处一室,我宁可去死!”

“少废话,我不会去很久,最多三个小时,她们收过钱,不会乱来。再啰里八嗦的话,我就辞退她们,从自己本阵调人来,你自己看着办。”我被尼古莱催得心烦气躁,又给他打了两针兽类麻醉剂,安置妥当后出门关照一番,便快步下楼登车,朝着小牙买加方向而去。

开车的禽兽领队,一改过去颓废邋遢的气质,蓬松乱发收拾得干干净净,胡须也重新修过,整个人焕然一新,就想要去出席什么重大会议那般。当被问起,他说许久没有见我,心里思念得紧,一直以来我都是冷若冰霜,他思前想后觉得多半是个人形象问题,这样的话会显得年轻些。说话间,他的手开始不老实,借着替我挂保险带或摇窗,在我胸口肆意乱捞。

“别忘了自己的身份,请你放尊重些,我已重新开始了恋爱,上床的事你别再提了。”面对这种人,我很是无语,既不能得罪他也不能纵容他,只得轻咳几声,换了个话题,问:“去特殊医院拿掉胎儿,有什么注意事项?你过去陪人做过吗?手术会不会有危险?”

“那种医院叫琴头鲨,到地方你看招牌就明白了。”他点起一支变色龙,开始描述起来。

琴头鲨最初是属于极暗世界的产业,进入二十世纪后开始走商业模式,除了特定人员外有时也接待普通市民,逐渐成为了中立机构,如同高堡银行和强盗蝇仓库那样。它的店面少之又少,全球范围内仅仅只有九家,所幸的是,纽约作为国际大都会恰好就有,而若是住南边的,就得往佛州迈阿密去,北美仅有两家。

施行手术的费用是两枚弥音盾,平民百姓想要手术,只能通过地下跳蚤市场去兑换,估算下来是一百六十万美刀,这还是顺市价。预约期起板两个月,琴头鲨哪怕平日空着,也无法提前安排入住,这就是规矩。禽兽领队最初向我提出建议时,已偷偷登记了名额,手术时间定在一点半到三点间,如若错过对不起,你得重新预约。

进入产科前,医师会让你吞服两颗气体胶囊般的药物,随后你会被除去衣物推送进某个膛管,这个地方外人是去不到的,所以禽兽领队也难以描述,只有病人自己可以亲眼见到。随着深度麻醉,孕妇会失去知觉,再出来时所有记忆被抹除,而手腕上会多出一个标记。你将凭着它去出院部填写单子,预期取回的大概时间,年限在五年之内。如果事出意外,你就得再去一次,与院方协商,另外再确定时间,同样要签署繁琐的文件与单据。

出院后的妇女会一下子感觉身轻如燕,体力也会迅速恢复到怀孕前的状态,但这个过程极其短暂,可能只有两个月时间。随后将进入一个衰变期,它又是怎么计算的呢?就拿十月怀胎来举例。例如你是三个月拿走的,那么余下的变衰期是七个月,而像我这种已经五个月的,那么变衰期就是五个月。按不同人不同体质,有早产或晚产,时间上会有坡度。总而言之,处在这个阶段的女性,会呈现出极度衰弱的状态,身边必须配备护理,才能维持正常生活。倘若有仇家,就得找个没人知道的鬼地方躲起来,免于被对方找到。

你的个人资料将会被永久保存,上面明确记录你何时入院,何时出院,胎儿的性别,储备的年份等等。过去刻在玻璃板上,现在输入进数据库,你想查询随时都可以。这么做的用意在于,照顾孕妇的情绪,当她感到寂寞,或产生强烈意愿想见见自己的孩子,可以通过一种叫做皿的玻璃球观测,并与之对话。

那不是肉芽或胎形,而是一种被虚拟的婴儿图形,它会开口说话,甚至会管你叫妈妈,并向你表达各种情绪。当然,你也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向它输导一些秘密,那么当胎儿锻造肉身后,将在未来某个特定时间段,忽然像开了天窍般,获悉你密语中要它记起的内容。

“是不是很神奇?”禽兽领队说了一阵,也有些累了,开始故意偏离话题,向我抛出各种十分诱惑的讯息,例如Dixie的现状,他与暗世界各方的商洽,以及深蓝挖掘到的黑帮资料等等,总而言之,想要获取详情,那就得再陪他上几次床,否则一切免谈。

“你不想知道吗?将来弥利耶是怎样的市场定位?黑帮除了明面上宽恕了你,背后又在搞什么小动作?女播报还要多久才会复生?暗世界将如何处置这只全妖?这一切都与你息息相关啊。”他眨巴的怪眼,又往我身边靠了靠,指着自己的脑袋笑道:“还有一件事,熨斗大厦附近停车场,无端出现的两名红衣西装男,他们又是什么来历?总不可能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吧?一切的答案都在我脑海中。你谈什么恋爱,哥大小子既没钱又没地位,他又能为你做什么?你干嘛那么放不开呢?跟着我混难道不好吗?”

“当然想知道,你给我几天独处时间,让我好好考虑一下。啊,我想起来了,我们里的木樨花和黄瓜都十分崇拜你,哪天我为你俩撮合撮合怎样?”我故作娇羞,轻轻捣了他一拳,恼道:“你是不是吃定我了?干嘛总找我一个?你不会利用职权去勾搭紫发妞吗?她长得比我美,拥趸也更多,并且在暗世界闻名遐迩,最重要的是她当下闲着。为何总搞得我心理负担那么大呢?就像你说的,情爱理应是单纯的,而不是一笔交易。”

“我不喜欢心理幼稚的人,那俩妞只不过是想找靠山,然后狐假虎威四处惹是生非,并且也不符合我的审美。真要挑,艾莉森不错,她与彼岸花体型相似。我有时会幻想,与曼珠沙华发展出一段难能可贵的感情,但大家知根知底,她知道我是什么品性。在你躲起来这段时间,我或许也会去找踏星者玩玩。”禽兽领队毫不回避,直视着我双目笑了:“不过她显得太严肃,又长得十分端庄,远不及与你调情来得更快乐,也更让人轻松。”

时隔不久,一个奇形怪状的灯箱出现在眼前,那是卡通造型的锤头鲨,原本铲形头颅成了琴键,两者荒谬地结合在一起,所谓的特殊医院到了。宽大的候诊厅点着半明半昧的应急灯,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高空投下的寥寥几束射灯,映亮了一个彩幻玻璃前台,装潢还是十分上档次的。填过一张表后,面无表情的男护士要我去收银处付钱。

“这?我哪来的弥音盾?”闻讯我一下子急了,出门前禽兽领队并不曾叮嘱,即便在车上也是因问起才知道价格。原以为他在预约前已替我垫付了,结果临到场告诉我要现金,给不出那就出门右转,打哪来回哪去,随后进行第二次预约,时间仍是两个月。我恼恨地捣了他一拳,叫道:“你干嘛不提前说,早知如此,我至少应该先回一趟渡口公园家里去拿,不是我给不起,而是从没想过。现在催着付钱,三点前我怎赶得回来?实在是太丢人了!”

“那如果你是与人出门用餐,临到结账时分单,也这般怨天怨地么?出门不带钱还说得理直气壮,好像你还占理了!都是我将你给惯坏了!”尼古莱铁青着脸坐下,开始连绵不绝地抽变色龙,望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只要再过五分钟,所谓的膛管便关灯了。我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从最初的唾骂,到和颜悦色地商量,再到最后的哀求,要他想想办法。

“你怎这般胡搅蛮缠呢?我都被你搞得丢尽脸面了!你还能再无耻一些吗?自己去想办法!”他不耐烦地一把推开我的手,昂首阔步往厕所而去,我只得紧紧跟随,哪知拐过转角,一双毛糙大手忽然从角落里探出,我毫无提防,被尼古莱搂在怀中。他方才露出狡黠的笑容,道:“给你长点记性,看你下次再敢不敢给我一张臭脸!老子当然备着鹤币呢。”

“你干嘛要这样?就因为我不答应你上床么?那赶紧去付钱啊,我明天还有其他事。”

“一有机会又开始对我指手画脚了,是不是?那你自己去应付。”他表示付钱可以,我还得伺候他四次,见我虎着脸沉默不答,再度跳骂起来,叫道:“四十万一次,我在外能玩多少女人?老实说两枚鹤币,我能住魅者老巢半个月!你当你是谁?跟我耍小姐派头,你们这个破组织就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惹恼了我,随时能像掐灯芯般灭了你们!”

“够了,你别再大喊大叫,这样我还不如回去,太丢人了!”喧哗声引来男护士们的围观,这个无耻之徒依旧站在原地高声谩骂,直到我松口表示无条件接受,方才换了张脸,和颜悦色地走回收银台丢出两枚弥音盾。也许是间隔前一次太久,期间他任劳任怨作过许多补救,我逐渐忘了他的真实为人,这一吵二闹三跳脚,又将我重新拖回曾经的灰暗记忆之中。

院方收了款子,立即安排技师作业,我被这些男护士带去消毒间褪去衣裙,站在一根像钻石光棒的玩意儿前检测身体各处。这些人全不懂回避,而是站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我很放荡,但却受不了被人这般打量,只得抱起胸躲避灼热的目光。恰在此时,一个男护士快步走来,伸手撩开我松散的长发,盯着头皮深处打量,好似发现了新大陆。

“怎么了?我的身子哪里不对劲?你究竟在找什么?”这家伙靠得如此之近,鼻翼喷出的热气扑打在光溜溜的脊背上,令人瘙痒难忍。我只得强颜欢笑,问:“你看够了吗?”

“小姐,你是不是过去来过这里?”他并不答话,而是招来另一名年长的男护士上前,两人检查了半天,年长的对他附耳几句,便心意阑珊地走开了。他这才开始解释起来,道:“你不必害羞,我们是很专业的,不会存有任何无聊的想法,尽可放心。适才是我搞错了,你从没过来取胎,而是曾经住在这里的房客。好了,现在你可以进去了。”

“等等,先别走。”我一把拖住他袖管,问:“这是什么意思?我头一回来。”

“因为,你就是皿,槽血里的淤泥。两者的标记一样,只能通过色泽深浅来判断。”

不论我怎么喊,男护士头也不回地走了,听着这些难懂的术语,我忽然记起恶魇中与魏特曼的对话。老头曾给我出过一道难题,父母都是深色头发又是怎么生出浅金头发的女儿呢?我当时回应可能是隔代,可能是基因突变,可能是各种意外。然而,男护士的一番话,令我浑身冰凉,难道说,苏菲根本不是我生母,AC才是我真正的老妈?她在1972年失踪,而我生于1975年,这之中的三年,我又去了哪里?答案再明显不过,我始终待在琴头鲨!

为了不忘怀这条讯息,我找来马克笔在手背写下Vessel字样,头重脚轻地走进手术室,被人塞入一口葫芦状的巨大汽缸之中,稠厚脓液接触鼻翼却不会窒息,而是像无数微小颗粒组成的泡沫,存在着大量空气。眼睑变得沉重,杂念被荡除,终于陷入了一片混沌之中。

想我辗转多地,一心锐意想要找寻生父玛徳兰,不断因他的无情离去而伤心欲绝,苦苦追寻回忆中的气味,想要记起老妈的面容,结果男护士随口一句话,叫我噤若寒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若我曾经是一个皿,多半非苏菲亲生,而他俩的这段婚姻,很可能就是一场骗局。这种隐瞒与背叛早在我降生之前已经存在,所以老东西可以走得心无旁骛,悠然自得,全然不顾及孤儿寡母在寒风中瑟瑟,过着家徒四壁的窘迫生活。

可是,这么重大的事,为何苏菲从不曾与我谈起?难道是等我再大一些,然后再告诉我么?或者她也是浑浑噩噩,不知自己被当作了工具。婚姻、家庭、我的人生、所谓的父母,全部都是假的!而我的生母,却被关押在雾龙牙岛,过着暗无天日的监禁岁月!头一场恶魇,十分偶然地,让我与她在虚幻中重逢,这或许就是命运的安排,潜意识里要我去救她出来!

“抱歉,院方的讯息不能外泄。我只能回答你,小姐,你降生在琴头鲨,的确是曾经的皿。”动完手术,值班经理闻见我在前台吵闹,只得踱步出来开始解释:“想要解锁,需征得委托人的授权,然后你才有资格去调看一切原始资料。你不是还有一个活着的老爸吗?去找他谈谈吧,或许能知道自己出生之前发生过的往事。72年,这实在太遥远了。”

“为什么要建立这么一套繁琐且无聊的机制?我连获悉自己生母是谁,都不能够么?”

“因为每一个走进琴头鲨的女人,都处在迫不得已的境地下,她们也许不愿被人发现踪迹,也可能不想让人知道自己怀有身孕,或者为了保护宝宝的讯息。总之,每个人都有各自无奈,而琴头鲨所肩负的义务,就是严守一切秘密,谁来求情都没用!”

我不知自己是如何坐上车,并被重新载回马斯佩斯租售屋的,沿途我一会儿笑一会儿哭,活像一个疯子。禽兽领队默不作声,只是阴沉着脸默默抽烟,车窗流入的夜风吹得叫人浑身冰寒。绕了一大圈,我又回到了起点,不得不再次踏上揭示自己从何而来的老路上。

“醉蝶花,你要赶紧记起,自己是谁。”

去年的十月,垂死的小苍兰拼着最后一口气,以生灵的形态疾声高呼。魏特曼不论使用多残忍的手法,也始终斩杀不了我,我反倒成了米其林餐厅的主人。然而,豁然开朗的撬机会在哪?又要通过什么方式才能被触动?所有的一切都是谜面。

“你这是怎么了?”桃子红扑扑的脸蛋出现在眼前,她望着成了一个泪人的我不知所措,无法理解出门前后的反差怎会这么巨大。剜心断肠般的绝望让我不顾形象,拥搂着这群小亚弥尔失声痛哭。不论她们怎么问,我只在泪海中沉浮,因我自己也不知答案。

唯有去往雾龙牙岛,见见人油烛台的失主翡翠之华,才能获取答案。

“如果,我是说如果,一切如你所联想的那样,会怎么看待苏菲?在她与AC之间,你选择谁才是你的老妈?”小亚弥尔轻蔑的嘲笑声在楼道内回荡,她们似乎在说木樨花的形容很贴切,弥利耶的大长老就是一个心智失常的病人。将她们送走后,桃子坐在盥洗室的一角,看着我洗净尘埃与晚露,随心所欲地问着。

“苏菲!她是将我生养扯大,付出所有心力并独一无二的老妈。而AC没有尽过任何义务,我知道她很惨,但这就是事实,她只能算第二母亲。”我睁着惶恐的丽眼凝视着她,答:“可是,我的人生意义又在哪?到头来全部都是骗局,我根本就不该降生在这个人世间啊。”

“我会陪你一起找寻答案。想要去见翡翠之华,你得先找到杏子。她被胡蜂无缘无故剔除后,据说投靠了埃欧雷祭坛。”

由于沙发已被桃子霸占,陋室再无床榻,我只得走去里屋,和衣躺在小驴子身边,将就一夜。我默默注视着手脚被捆的他,这家伙睡得正酣。我虽然是一名监视者,其实与他这个被囚禁者同等可怜,都被困在未知命运中等待裁决。

男孩始终都在装睡,自从被带来这里,他时刻担心惨遭杀害,保持着高度警惕。当撞见我推门进来,他又气又恼,险些惊跳起来,心头不住唾骂:“该死的妖女,说好让我睡一觉,到头来仍与她们一样么?那就痛快些,别再假惺惺演戏,反正我已生无可恋,套上Dildo搞死我吧,你们这群肮脏至极的变态,到底还要不要脸?真的将羞辱我当作乐趣了吗?”

不过他并未等来想像中的猥亵,再度睁眼偷看,我正倚在床头吸烟。久经考验的小驴子终于悟出,我的本意只为息事宁人,否则根本不必搞这一出。继续死硬对抗下去,是没有出路的,唯有尽快获得自由,才能考虑将来如何报仇雪恨。

想着,他的心境变得踏实起来,终于感受到倦意,依偎着我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