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不知道什么是当当当当当当?”
“什么当当当啊?”
“当当当当当当就是......”
啪。
电视黑了。
扎夫把遥控器丢到茶几上,眉头皱得能夹住薯条。
这都什么玩意儿?
从藏地出来以后,他见过不少城里人的怪东西,吃的、穿的、玩的,一样比一样新鲜。
可这种无厘头电影,他真欣赏不来。
不过江叶秋喜欢看,例如那什么赌侠的。
两个男人在屏幕里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吵得他脑仁疼。
他还是喜欢老霉拍的血浆片。
砍就砍,杀就杀,痛快。
哪像这个,都不知道在说什么。
扎夫端起红酒,一仰头,半杯下肚。
江叶秋现在给他租的房子在市中心,客厅宽,落地窗外就是商圈的霓虹。
玻璃擦得很亮,亮到能照出他现在这张脸。
粗糙,阴沉,藏地人的轮廓还在。
不过在羊城,这张脸不算稀奇。
这里什么人都有,背包客、打工人、游客、外国佬,谁也不会多看谁一眼。
这点,他很喜欢。
可喜欢归喜欢,他不能一直待下去。
纸包不住火。
让江叶秋去买尸体,是省事,可死人不是路边的烂叶子,少一具两具没人管。
时间一长,医院、殡仪馆,总会有哪个环节露出尾巴。
而尾巴一露,火就烧到他身上。
换个城市,甚至换个国家,才是正路。
华夏太大,也太严。
到处都是监控。
你以为没人看,其实档案早就被拼起来了。
离开这里。
只要出了华夏,天高地远,谁还管他从哪座山沟里爬出来?
他想起之前联系他的那几个人。
说是能帮忙弄身份,能送他出国,再转到别的地方。
结果这阵子突然全失了音,电话不接,消息不回,跟被人从世界上擦掉一样。
扎夫不太在意。
酒劲上来,屋子反倒越待越闷。
扎夫不爱上网,也不打游戏,手机对他来说就是联系江叶秋的工具。
一个人坐着,脑子里总冒出些乱糟糟的念头。
他抓起外套出了门。
市中心的夜,热闹得不讲道理。
路边彩票店还排着队,商场门口有人唱歌,情侣挤在一把伞下面说笑,玩滑板的从人缝里钻过去,骂声和喇叭声混在一起。
扎夫走在人群里,心里烦,脸上却没露太多。
他习惯观察。
哪条路监控少,哪个转角有盲区。
他随意地在街上走着,观察着四周的情况。
住在这种地方,他反而不能随便动手。
羊城繁华,可繁华也意味着监控太多,一举一动都会被记录,出了什么事,要溯源实在是太简单了。
他绕了两条街,最后进了一家麦当当。
暖气很足,油炸味和阔乐甜味混在一起。
扎夫点了套餐。
他以前在藏地吃得最多的是青稞,硬,糙,吃久了嗓子都嫌累。
城里的东西不讲养生,但胜在美味。
白花花的大米,热腾腾的面,薯条这种东西,刚出锅时咬下去咔嚓一声,连烦躁都能压下去两分钟。
扎夫抓起一根薯条,蘸了番茄酱,低声骂了句:
“鬼才愿意留在那山旮旯地方。”
他咽下去,又补了一句:
“我要活出我的精彩。”
扎夫说的都是藏话,旁边一桌两个学生听见了,忍不住看过来。
他们听不懂,就小声蛐蛐。
扎夫抬头,盯了他们一眼。
“雪豹闭嘴!”
两个学生立马低头玩手机。
扎夫心情好了点。
城里人也没多厉害。
长得够凶也能吓人,不过拳头硬才是真的硬。
正在这时,一个男生端着餐盘走了过来,坐到了他对面。
扎夫停住动作。
对方年纪不大,穿得普通,盘子里一份套餐,汉堡,薯条,阔乐和鸡翅。
坐下后没看他,先拆开番茄酱,挤在纸上。
扎夫扫了周围一圈。
店里座位确实满了。
搭台,在这里算正常。
但他不喜欢。
藏地来的习惯还留着,他吃东西的时候,旁边坐个陌生人,尤其还是个不请自来的年轻男人,他会烦。
扎夫把只是吃了几根的薯条留在托盘里,直接起身。
没起来。
椅子没坏。
腿也没断。
可他的身体像被什么东西按在原地,身体不听自己的使唤。
扎夫眼皮跳了一下。
对面的男生咬着薯条,看了眼他盘子。
“别急嘛,吃完再走。”
一句话,轻得像提醒他别浪费。
扎夫喉结动了动。
硬茬。
能找到他,还能在这家店里让他动不了,对方不会是普通人。
炎黄觉醒。
脑子里冒出这四个字时,扎夫压住了动手的念头。
他不是傻子。
街上杀人和店里杀人,是两码事。
更何况他未必能杀死面前的这个人。
扎夫把手放回桌面,语速放慢。
“我没害过人。”
男生抬眼。
扎夫继续说:“我只是从藏地出来,想看看外面的繁华,你们要查,我配合,我不跑。”
很老实了。
男生把阔乐吸管插进去,喝了一口。
“这词儿背过吧?挺熟。”
扎夫没接。
男生笑了下,“你是我见过最乖的反派,别人被抓,怎么也得放两句狠话,你倒好,投降输一半是吧。”
扎夫好像在哪听过,不过他脸皮厚,不承认,也不反驳。
活到现在,他靠的不是骨气。
骨气那东西,在山里填不饱肚子,在城里挡不住刀。
能低头就低头,能装孙子就装孙子。只要留着命,总有翻盘的时候。
他把姿态摆得更低。
“我可以跟你走。”
“哦?是吗,那直视我吧,崽种!”
扎夫第一次抬头正视他。
男生的瞳色变了。
紫意在眼底压着,安静,却让人没法移开视线。
扎夫的呼吸卡住。
他想闭眼。
闭不上。
他想喊。
喉咙里只有一点气音。
餐厅里照样吵,有人催餐,有人笑,有小孩喊妈妈,没人留意这张桌子。
现在的他能感觉自己被压制住了,谁知道对方有没有什么后手,先乖一点,说不定还有机会......
林墨看着他,语气很淡定。
“不,你没有机会了,一点都没有。”
下一秒,扎夫就端正地坐在了位置上,表情坚定地像入了党。
“好了,蛊已经有了,接下来就是把毒酿进去了。”
林墨吃完桌上的套餐,顺手拿过扎夫的薯条。
毕竟不要浪费粮食嘛。
接下来他要找一下那些隐藏在羊城的霓虹间谍,总会有人知道荔林广场里埋藏的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