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赵祯猛然喷出一口血。

冯大伴面色瞬间惨白，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跑到了赵祯的身边，声音中带着哭腔：“官家，您，您保重龙体啊！”

赵祯手臂上不知怎么生出一股大力，几乎是直接将他推了出去。

“朕还没死！不要大呼小叫！让人将药端上来！”赵祯擦拭了一下嘴角，再看手掌上的猩红以及被血液浸染的奏折，他的眼神变得低沉而充满杀意。

奏折上倒也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反倒是一个不起眼的小事。

就是昨夜陈焕生等人范府宴请的事情罢了！如果换做寻常，这种事甚至都没有资格送到赵祯身前。

可除了这件事之外，在这件事后面这人还写了一段话。

“王莽谦卑，祸乱西汉、唐皇不差，血染玄武门、朋党之忧，其无后乎！”

短短一句话却是激发了赵祯心中埋藏最深的恐惧。

作为帝王，最怕的就是自己看重的臣子在最后时刻的突然背刺，范仲淹的为人他倒是清楚，可若是这些人凑到一起，又和朝堂上的其他诸公有何种区别！

更何况还有一个足以改变朝堂命运的陈家家主！

赵祯手掌死死攥着奏折，目光更是死死盯着奏折上的最后一句话。

冯大伴小心翼翼的端着一碗猩红的药汤回来，看到这一幕心头猛然一紧。

“端上来！”赵祯声音中带着些许冷意，这也是曾经从未有过的情况。

冯大伴只能小心翼翼的凑上前，将碗递给了赵祯，赵祯仰头喝了下去，口中的辛酸苦涩悄然回荡，也让他的眼中多了一抹厉色。

“让窦沉来见我！”赵祯声音低沉，宛若即将发狂的野兽在低声嘶吼。

冯大伴赶忙小跑着走了出去。

很快一名身材高壮，如同铁塔一般的黝黑汉子身负重甲走了进来。

“黄诚在临城收受贿赂，有损皇家脸面，让人搜集证据，将人押回来！”赵祯说完不再理会。

窦沉也知道自己的职责，当即低声应下之后大步离去。

“刘柱那边也需要换个人去！”赵祯这一次倒是没有指名道姓，但冯大伴清楚，这是官家对自己的不满，他也很清楚接下来该如何做。

“老奴这就去安排！”冯大伴赶忙说道。

赵祯沉着脸点了点头，而后拿出一本奏折，奏折之上赫然正是弹劾欧阳修的奏折。

即便是有着官家媒体的澄清，但关于欧阳修私德的攻讦从未断绝！

赵祯接连签署了三封任命，名义上都是官阶擢升，但却远离中枢，乍一看似乎都是平平无奇的调令，可每一封调令都是新政执行者中的关键。

没有了他们，哪怕是范仲淹再有影响力也不过是空中楼阁罢了！甚至于可能出现他的政令无法走出中枢的尴尬局面！

片刻之后，赵祯停下了笔，盯着奏折上陈焕生的名字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其他人他可以随意处置，唯独陈焕生不行！

“哎！”轻叹一口气，赵祯将奏折合上，目前能够做到这个地步就足以敲打陈焕生了。

他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具体如何抉择才是正确的。

至于最后的赵曙更为简单，一道命令下去，赵曙便被困在了宫中，无法离开。

翌日。

一封封调令当庭宣布。

范仲淹瞠目结舌，这些调令他作为参政竟然一点风声都不知道，甚至于调令下达才到了他的手中。

“陛下，此事不妥！”范仲淹下意识的想要反驳。

祁无垢却是突然开口说道：“范参政这是在驳斥陛下？还是范参政有意包庇他人？”

正常来说范仲淹的职责有权限商讨这些调令，别的暂且不说，欧阳修因流言再度被贬，这件事多少有些说不过去，他也想为这位老友争辩一二。

可现在祁无垢一开口就扣了一顶大帽子，意图已经十分明显了。

赵斌更是无法遮掩住自己内心的喜悦，嘴角更是缓缓扬起一抹弧度，俨然有些忍不住想要仰头大笑了！

昨夜祁无垢找到他说事情有了转机，希望他能抓住机会。

当时的赵斌还不以为然，毕竟现在新政实施如火如荼，东南四省那边更是带来了实打实的赋税提升，无论怎么看似乎都是一片向好的局面。

谁曾想今天就出现了这样的局面！

“君心难测啊！这一次我倒要看看你们还有什么手段！”赵斌心中无比得意，但目光却是下意识的掠过了人群，最终落在了陈焕生的身上。

赵斌心中很清楚，这一切的缘由最终都会落在一个人的身上，那就是陈焕生！

陈焕生看着范仲淹和祁无垢引经据典的相互驳斥，他却抬起头看向赵祯。

不过是短短一年时间未见，赵祯的形态乍一看没有任何变化，但从气质和眼神上来看不难分辨出，他的身体情况已经极为糟糕了！

甚至用病入膏肓来形容也丝毫不过！

此时坐在龙椅上的赵祯也在看着陈焕生，二人就这么对视起来。

赵祯压根没有理会范仲淹和祁无垢之间的争吵，好在结果还算让他满意，陈焕生自始至终都没有出声，俨然是默认了这件事。

这也让他不由得悄然松了一口气。

黄诚和刘柱在陈焕生身边可以说是左膀右臂一般的存在，回想这一年陈焕生对朝廷的贡献，他的面色不由得舒缓了许多。

“两位爱卿如果有什么疑问可以稍后在内殿讨论，这件事就这么定了，议其他话题吧！”赵祯摆了摆手，算是强行结束了二人之间的争吵。

但相对于这件事，接下来商议的事情不过是一些细枝末节的议题罢了，而自始至终，陈焕生都没有任何表态。

伴随着下朝声响起，陈焕生一言不发的直接起身离去。

在走到门口的时候，他不由得停下脚步，看向只剩背影的赵祯一眼，这才转头继续离去。

今日朝堂之上的诡异氛围让众多朝臣对陈焕生避之不及，纷纷让开道路。

唯独夏竦非但没有躲避，反倒是径直走向陈焕生：“陈家主，聊聊？”

“夏中书既然有这个兴致，小子自然奉陪！”陈焕生没有拒绝，他也很好奇这位夏中书有什么事情会找上自己。

夏竦点了点头，迈步向外走去。

陈焕生看着他的背影，虽然说双方政见不同，但夏竦的实力却没人小觑，而今天他能找上自己，这老狐狸俨然也察觉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