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同志，虎子……他叫王虎，是我本家的一个侄子，就住村西头。他爹妈死得早，从小没人管，长大了，就成了村里的二流子，整天不干正事，游手好闲，还总喜欢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前天……大概是前天晚上吧，天都黑透了。我起夜，迷迷糊糊看到窗外有个人影，鬼鬼祟祟地在我家牛棚这边晃悠。我当时心里一惊，以为是偷牛的贼，就抄起扁担，想出去看看。”

“等我走到门口，那人影好像听到了动静，一溜烟就跑了。天太黑，我没看清脸，但那个身形，跑路的姿势，跟王虎那小子，一模一样！”

王大柱一口气说完，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瘫软了不少。

“当时，我只以为他是想偷牛，就没敢声张，怕他报复我。可今天……今天出了这事……我……我越想越害怕……”

前天晚上？鬼鬼祟祟？

时间点，对得上。

一个游手好闲、有前科的村中混混，在案发时间段，出现在了抛尸现场附近。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个王虎，都有着，重大的作案嫌疑。

“我知道了。王大叔，谢谢你的配合。”陆诚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先回家休息，“今天的事，你不要跟任何人说起，包括你的家人。”

“哎，哎，我懂，我懂！”王大柱连连点头，逃也似的，跑回了自己家里。

陆诚站起身，目光，望向村西头的方向，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苏清舞的电话。

“清舞，你们那边，排查得怎么样了？”

“正在进行。村子不大，但村民住得很分散，大部分人都睡了，进展有点慢。”苏清舞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目前，还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不用排查了。”陆诚直接说道，“你带人，立刻去村西头，王虎家。把他，带回来。”

“王虎？”苏清舞愣了一下，“有线索了？”

“对。报案人王大柱反映，前天晚上，王虎，曾在案发现场附近，鬼鬼祟祟地出现过。”

“好，我马上过去！”苏清舞的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

挂断电话，陆诚又给在局里待命的小郑和小胡，打了个电话。

“小郑，小胡，你们立刻，去一趟户籍科，把南洼村村民，王虎的全部资料，调出来，发给我。重点查一下，他有没有前科。”

“收到！诚哥！”

指令，一条条下达。

围绕着“王虎”这张大网，迅速张开。

……

半个小时后。

村委会，一间被临时征用为，讯问室的房间里。

灯光，惨白。

一个二十五六岁，身材瘦削，留着一头杂乱黄毛的年轻人，吊儿郎当地，坐在椅子上，一条腿，不停地抖着。

他，就是王虎。

苏清舞带着两名警员，站在他的面前，表情，严肃。

“姓名。”

“王虎。”

“年龄。”

“二十六。”

“职业。”

“待业。”王虎撇了撇嘴，一脸的不耐烦，“我说，警察同志，你们有完没完？大半夜的，把我从被窝里薅出来，到底想干嘛？我可告诉你们，我最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什么坏事都没干！”

苏清舞冷冷地看着他，将一份刚从局里传真过来的，打印好的资料，拍在了桌子上。

“遵纪守法？王虎，20岁，因入室盗窃，被判有期徒刑一年。23岁，因聚众斗殴，被行政拘留十五天。25岁，因赌博，再次被拘留。这就是你说的，遵纪守法？”

王虎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凝固了。

他看了一眼那份资料，眼神，有些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谁年轻的时候，没犯过点错？我现在，已经改过自新了！”

“是吗？”苏清舞的语气里，充满了讥讽，“那你能解释一下，前天晚上，凌晨一点左右，你去王大柱家的牛棚，干什么吗？”

王虎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那条，一直在抖的腿，也停了下来。

“我……我没去过！你们别血口喷人！谁看见了？”他的声音，明显，有些底气不足。

苏清舞还想再说什么，讯问室的门，被推开了。

陆诚，走了进来。

他没有看王虎，而是径直走到了苏清舞身边，柔声说了一句：“辛苦了，去外面喝口水，休息一下，这里交给我。”

苏清舞点了点头，她知道陆诚的手段，给了王虎一个警告的眼神后，便带着其他警员走了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了陆诚和王虎两个人。

陆诚没有坐下，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站着，一言不发，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平静地看着王虎。

没有质问，没有呵斥。

但这种沉默的压迫感，比任何严厉的审讯，都更让人心慌。

王虎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一开始还梗着脖子对视，但很快就败下阵来，眼神开始飘忽不定。

“看……看什么看？我告诉你们，没证据别想冤枉好人！”王虎色厉内荏地喊道。

陆诚终于开口了，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王虎，我只问你一遍，也只给你一次机会。”

“前天晚上，你去王大柱的牛棚，到底做了什么？”

就在他开口的瞬间，系统技能，【罪孽读心】，悄然发动。

王虎的内心世界，瞬间，在陆诚的脑海中，变得清晰无比。

【妈的！王大柱这个老东西，肯定是他告的密！我就知道他看见我了！真他妈晦气！】

【这帮警察，怎么会查到我头上来？难道……他们以为人是我杀的？开什么玩笑！给老子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杀人啊！】

【那天晚上，我就是手气背，输光了钱，想去看看能不能顺点什么东西。结果刚到牛棚，就闻到一股怪味，好像是血腥味……我好奇过去看了看，就看到……看到那堆牛粪下面，好像埋了什么东西……】

【我当时吓得腿都软了，拔腿就想跑。可……可是我看到土里好像露出来一个亮晶晶的东西……鬼迷心窍啊！我竟然壮着胆子，用手扒拉了一下，发现是个耳环！看起来还挺值钱的！】

【我拿了耳环就跑了，哪还敢多待！这事要是说出去，我偷东西的事不就暴露了？而且还他妈是死人身上的东西，太晦气了！打死都不能承认！】

【对，就是不能承认！反正他们又没证据！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拿！】

原来如此。

陆诚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但心里，已经有了底。

王虎，不是凶手。

他只是一个，撞破了案发现场，并且，利欲熏心，从尸体上，偷走了证物的，倒霉蛋。

但是，他看到的东西，和他偷走的东西，将是这个案件，至关重要的突破口！

“看来，你是不打算说实话了。”陆诚的语气，依旧平淡，但他缓缓地，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副手铐。

金属碰撞的清脆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你……你干什么？我说了我没去过！你凭什么铐我？”王虎一下子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满脸的惊恐。

“盗窃尸体财物，按盗窃罪论处。你从尸体上拿走的那只耳环，如果鉴定价值超过三千元，就属于数额较大，够判刑了。”陆诚不紧不慢地说道。

“再加上，你明知有命案发生，却知情不报，隐匿证物，已经构成了包庇罪和帮助毁灭、伪造证据罪。数罪并罚，你猜猜，你这次，要在里面待几年？”

陆诚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王虎的心上。

王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惊骇欲绝地看着陆诚，仿佛在看一个魔鬼。

他……他怎么会知道耳环的事？！

这件事，天知地知，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

难道……难道他会读心术不成？！

这个念头，让王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我说！我说！我全都说！”他双腿一软，瘫坐在了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警官，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人……人真的不是我杀的！我就是个小偷，我哪有那个胆子啊！”

……

王虎的心理防线一旦崩溃，便再也组织不起任何有效的抵抗，竹筒倒豆子一般，将所有事情，都交代得一清二楚。

他的说辞，与陆诚用【罪孽读心】探知到的内容，几乎完全一致。

“前天晚上，我在镇上跟人打牌，输光了身上所有的钱，连回家的路费都没了。我就想着，回村里，看看能不能弄点钱花花。”

王虎的声音带着哭腔，满脸的懊悔。

“我们村，就王大柱家那头牛最值钱，我就动了歪心思，想去看看有没有机会。可我发誓，我就是去踩个点，绝对没想真的动手！”

“我到了牛棚附近，还没靠近呢，就闻到一股很浓的血腥味，还混着一股说不出的臭味。我当时心里就毛毛的，觉得不对劲。壮着胆子，用手机照了一下，就看到牛棚角落那堆牛粪，有被新翻动过的痕迹。”

“我……我当时就是好奇，走过去扒拉了一下，就看到……看到一只脚，从土里露了出来……”

说到这里，王虎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恐惧。

“我当时魂都快吓飞了，扭头就想跑。可就在我转身的时候，手机的光，扫到了土里，有个东西，在反光。我……我当时真是鬼迷心窍，财迷心窍了！竟然……竟然还凑过去，把那个东西，给挖了出来。”

“是个耳环，亮晶晶的，上面还有颗钻石，一看就很值钱。我拿了东西，连滚带爬地就跑了，一晚上都没敢合眼。”

“警官，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发誓！我到那里的时候，人就已经埋在那了！我真的不知道是谁干的！”

王虎举起手，就差对天发誓了。

陆诚的表情，依旧平静。

他知道，王虎没有说谎。

虽然他盗窃尸体财物的行为，极其卑劣，令人不齿，但从另一个角度看，他却在无意之中，为警方，保留了一件，至关重要的证物。

一件，很可能，能够直接揭开死者身份的证物。

“耳环呢？”陆诚问道。

“在我家……在我家床底下的一个破铁盒子里藏着。”王虎连忙说道，“我带你们去拿！”

陆诚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继续问道：“除了耳环，你还看到了什么？或者，听到了什么？比如，有没有看到可疑的人，或者车辆？”

王虎的脸上，露出了，努力回忆的神情。

陆诚再次发动了【罪孽读心】。

【车？好像……好像是有点印象……我当时吓破了胆，往村外跑的时候，好像看到远处山路上，有一对车灯，很快就消失了。】

【但是天太黑了，离得又远，根本看不清是什么车。而且当时脑子一片空白，现在也记不太清了……这事说了有用吗？说了会不会给我减刑？】

【算了，还是别说了，万一说错了，不是更麻烦？就说没看见好了。】

这个狡猾的家伙，到了这个时候，还在盘算着自己的小九九。

陆诚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王虎，我再提醒你一次。现在是给你，争取宽大处理的机会。任何一点隐瞒，都可能让你罪加一等。”

陆诚的声音，陡然转冷，“你从村里跑出来的时候，是不是在后山的小路上，看到了一辆车的车灯？”

王虎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再一次，用看鬼一样的眼神，看着陆诚。

这个警察……太可怕了！

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他就像是自己肚子里的蛔虫，自己心里想什么，他都一清二楚！

这种被人彻底看穿的感觉，让王虎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是！是！我想起来了！”他再也不敢有任何隐瞒，急切地喊道，“我当时往村外跑，跑到后山坡上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就看到山路那边，有一辆车，开得很快，一下子就没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