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竹道人与玄阳子相对而立,两位跨越了时空与境界的故友,眼中俱是翻江倒海般的震动。

沉默数息,紫竹道人目光扫过下方正在调息、但周身帝韵缭绕、根基浑厚的青玄宗五位老祖。

又看向几位曾有过不少交流,如今已是准仙帝的长老们,最终回到玄阳子身上,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干涩:

“这些年,你们究竟经历了什么?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始终无法理解,他离开时,玄阳子尚在洞天境挣扎,青玄宗最强者不过天人。

短短数十年,如何能涌现如此多的仙帝、准仙帝?这颠覆了他所有的认知。

玄阳子看着老友眼中的震撼,望向下方狼藉的战场,暂时压下叙旧的心思:

“说来话长,眼下战事刚歇,等安顿妥当,回到宗门,一切便知。”

紫竹道人不再追问,微微颔首,二人默契地收敛心绪,目光一同落向整片战场。

天地间硝烟未散,浓稠的魔血在虚空中汇成溪流,漂浮的魔尸与破碎兵刃随处可见。

目光所及,尽是惨烈景象,有的修士身躯被炸得残缺不全,仅靠一缕神魂勉强维系。

有的仙王、仙皇浑身血污,骨骼外露,伤口深可见骨。

还有不少人透支了全部修为,瘫倒在废墟之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更有太多太多的人,埋首于此,为了身后守护的仙域,再也回不去。

数百万年以来,仙域联军日复一日镇守前线,直面黑渊无尽魔潮。

没有安逸修炼,没有世外桃源,一代代人前赴后继,以血肉之躯筑起防线,用性命守护身后亿万生灵。

疲惫、伤痛、坚毅、劫后余生的庆幸,交织在每一张将士的脸庞上。

顾长歌立于最高处,将这一幕幕尽收眼底,心中也泛起一阵动容。

这些修士没有逆天体质,没有无上机缘,却凭着一腔守土护民的执念,与域外邪魔死战数百万载,将生死置之度外。

他们是仙域的守护者,是撑起这片天地的脊梁。

顾长歌轻叹一声,抬手一挥。

流光自他袖中倾泻而出,那是从造化仙池收取的造化仙液,化作漫天晶莹光雨,洋洋洒洒洒落整片战场。

仙液落地无声,一接触到修士的身躯,便瞬间融入体内。

原本撕裂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枯竭的经脉重新充盈灵力,透支的神魂得到滋养,深入骨髓的疲惫一扫而空。

那些濒临溃散的残躯,在造化之力的修复下重凝肉身,就连战死将士的遗骸,也被仙液温柔包裹,得以安息。

短短数息之间,战场上的惨烈气息大幅消散。

原本奄奄一息的修士纷纷撑起身躯,感受着体内重新涌动的磅礴力量,所有人眼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

众人不约而同抬起头颅,望向云端那道白衣身影,心中感激难以言表。

“多谢前辈!”

此起彼伏的道谢声响彻天地,亿万将士齐齐躬身,姿态恭敬而虔诚。

他们不止感谢顾长歌的造化仙液,更感谢的是,顾长歌出手,为他们战胜了敌人。

顾长歌抬手虚扶,声音温和却掷地有声,传遍每一个角落:“不必谢我。”

“我不过是略施薄力,真正该被铭记、被感谢的,是你们自己。”

“数百万年浴血拼杀,舍生忘死。

你们以血肉为墙,护住了仙域疆土,护住了亿万万生灵。这份坚守,重于诸天万道。”

一番话语,直击人心。

将士们心中热血翻涌,原本的疲惫尽数化为滚烫战意,看向顾长歌的目光愈发敬重。

就在全场气氛激荡之际,虚空深处缓缓漾开一圈圈柔和的金色道纹。

一股浩瀚、古老、包容万物的无上意志缓缓降临。

仙域意志本体显露身形,那是一道朦胧光影,没有具体容貌,却自带整片天地的本源威压。

太初天帝、战天仙帝、麒麟妖王等人第一时间有所感应,齐齐移步,汇聚到顾长歌身侧。

紫竹与玄阳子也快步上前,一众仙域顶尖强者并肩而立,气氛肃穆。

仙域意志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顾长歌和玄阳子身上,古老的道音缓缓响起,带着由衷的感激:

“此番大战,黑渊主力尽灭,危局暂时解除。

你们横空出世,力压黑渊始祖分身,击溃数路魔军,挽仙域于倾覆之危,护亿万生民周全。整个仙域,都欠你一份大恩。”

话音落下,仙域意志又将目光转向紫竹、太初等在场所有老牌强者:

“还有诸位,数百万年坚守防线,不离不弃,以道心御邪魔,以身躯护疆土。尔等皆是仙域的中流砥柱。”

一众老牌强者闻言,皆是微微颔首,心中皆有几分战后安然的松弛。

数百万年血战终于换来太平,任谁都难免稍感宽慰。

唯独紫竹道人,眼底的欣慰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深重的沉凝与忧虑。

方才大战落幕前,黑渊始祖分身崩碎的刹那,那道穿透混沌、阴冷刺骨的神魂威胁。

此刻依旧清晰回荡在他心底,挥之不去。

那绝非虚张声势的恫吓,而是那黑暗霸主,发自本源的刻骨杀意与复仇誓言。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打破了全场的缓和氛围,声音沉重而警醒:

“诸位,此刻绝非放松懈怠之时。”

“今日肆虐战场的,仅仅只是黑渊始祖一道外放分身,便压得整片前线近乎崩塌,若非长歌,我等今日大概率全员覆灭。”

“倘若其本体彻底挣脱封禁、完全苏醒,全力来攻,我仙域恐怕无人能挡。”

一字一句,落地铿锵,狠狠敲在所有人的心头上。

方才大战过后,众人稍稍放下的心神,骤然被一层浓重的阴霾覆盖。

所有人骤然回想起方才厮杀的凶险,回想起始祖分身那毁天灭地的恐怖战力。

以及分身湮灭前,那道透着无尽冰冷与暴戾的诅咒杀机。

那场酣畅淋漓的大胜犹在眼前,可所有人都清楚,这不过是对方冰山一角的力量。

始祖本体积攒的恐怖底蕴、潜藏的无尽后手,根本未曾展露分毫。

更可怖的是,那道临死前的威胁,绝非空言恐吓,而是实打实的浩劫预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