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第一声炸响在地底传出。
天崩地裂不过如此。
“天呐！快逃——！”
奔跑的士卒们刚松开拴绳，有的来不及上马，直接慌忙拉着马一起逃。
有人抱着马脖子，直接把命运交给动物应对危机的规避本能，全靠马儿自己发挥。
有人踩着一侧马镫，整个身子直接伏在马鞍上，起伏间震得胸口生疼。
生死时速。
大地在颤抖。
这是他们的亲身体会，而这还只是毁灭序曲的第一声响。
在无人能看到的坑底。
火药爆炸彻底崩飞了坑壁上浅浅掩埋时的土层，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激荡着朝贴着坑壁沐浴在大火中的尸群掠去。
原本正伴着火油熊熊燃烧的炽热烈焰也被风压压得整个低伏了下去，像是朝拜。
空中迸飞的泥土中混杂着无数大大小小的碎石。
它们就像被迫装填进炮口的散弹，现在底药已经击发，无处倾泻的巨大动力裹挟着一切，无差别地向周遭宣泄着由此而来的毁灭之力。
‘呜——！’
一枚核桃大的碎石裹挟着凄厉的破空声，撞上尸鬼的血肉之躯。
它原本还要更大一些，但是被炸碎了，这已经是其中比较大的一块碎片。
‘嘭！’
尸鬼仅仅是被擦中侧脸，半个脑袋就消失了。
一大蓬污血混杂着碎裂的骨头向后泼洒。
无头的身子来不及软倒，就被冲击力裹挟着向后倒飞了出去。
半空中，又有更多碎石侵袭而来，将尚未来得及落地的尸躯不断击穿，最终像是一块破布娃娃似的掉落在地。
抬高视角俯瞰。
就像一块橡皮擦贴着坑壁在尸群中擦过一笔。
绽放出无数血肉之花，留下一地的‘橡皮屑’。
不等后面的尸鬼补上缺漏，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爆炸相继而起。
‘轰隆！’
‘轰隆——！’
震颤感越来越明显。
一连四声闷响，整座土坡都在颤抖。
山坡下面的基底被接连不断的爆炸掏空了，这座人为的小土山也即将崩塌。
坑底尚有数百尸鬼迎着爆炸的巨响发起冲锋。
它们的耳朵里隐隐流出污血，但仍然没有止步。
‘轰隆隆——’
有人抽空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惊慌大喊。
“地陷了——！”
大地真的陷了。
身后整座土丘化作一道泥石流向坑底拍落，迎着尸群。
‘轰！’
掀起一阵巨大的尘埃，追着逃亡的骑兵吹拂而至。
‘呼呼——’
耳朵里全是呼啸的风声，再听不见其它。
士卒根本没心思捂住耳朵，反而竭尽全力地控制着缰绳，生怕被受惊的马匹甩落下去。
坑底下，土浪拍击，‘啪叽’一声将迎向它的无数尸鬼碾成了肉饼。
这便是地公伟力，自然所向披靡。
‘轰隆隆——’
倾倒的土石如同水浪，崩塌一连持续了数十息。
坑洞被填埋近半，大半尸鬼消失无踪。
坑底西面堆满了渗着污血的泥土。
好似每一粒砂土都裹满了尸鬼的血肉......
东面仍旧堆砌着半丈高的坠亡残尸，还有些残破的尸躯在蠕动挣扎。
二者相对，中间是那座依然存在的残破高台。
上面的一口铜钟被爆炸崩塌导致的剧烈震颤颠得动了动，转了个圈。
尘埃落定，钟口迎着阳光，终于显露出它内部铭刻的经文密咒，熠熠生辉。
李季等二十骑根本没心思回头去查看，只是拼了命地驭马向南奔逃。
多亏提前遮了战马的耳朵，否则他们哪怕骑术精湛，也不能保证真的不会被身下的战马掀飞在地。
......
李煜在船上望见巨大的尘雾升腾而起。
火药燃烧的黑烟和激荡的尘埃混杂在一起，遮蔽了视线。
什么也看不清。
只能从声音判断他们成功引爆了炸药。
不知道过程，不知道情况，就连结果也一时无从判断。
一阵微风由北向南拂过水面，夹杂着些许的硝烟气味。
杨玄策在船上已经看呆了，嘴里叼着的草杆不知何时飘落在甲板上，被风一吹就飞走了。
“我......”
他僵硬地转头看向李煜。
“你......”
喉咙卡了好一会儿，连个完整的话都没说清。
何止是他，船上所有第一次见识到火药大规模投入实战的甲兵，全都惊得嘴都合不拢。
如此地动山摧，哪怕是无死无生的尸妖也活不下来。
这是超出人们认知的毁灭。
无论是两千具尸鬼还是一千具尸鬼，想来在这样的伟力面前都是一样的不堪一击。
李煜高呼道，“派船靠岸，派出斥候向北搜寻接应！”
“他们是功臣！是整个辽东的功臣，也是这天下的功臣！”
他指向那仍未落下的尘烟。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喏——！”
船上众将士皆应，速传旗令。
所有人看向李煜的目光，与曾经相比变得更加不同。
敬畏中掺杂着一丝丝狂热。
如果有天命，那想来这个屡屡变不可能为可能的男人就是天命本身。
天命毋需标榜，功业自证天心。
如此功业，谓之天命昭昭。
李煜这时候才有功夫看向杨玄策。
“杨校尉，待探马回报情况之后，你就能带人上岸进城去了。”
“双清所城我们明日拿下。”
杨玄策下意识点了点头。
他整个人都还是蒙的。
尽管事先已经有了些许准备，但真正见证这一切的时候，该有的震撼仍是一丝不少。
这李景昭的小玩具，放大千倍之后，威力亦增。
窥一斑而见全貌。
既能崩石摧山，亦能毁城摧墙。
想想吧，这世上还有什么坚城能抵得住他？
攻无不克，这个念头在杨玄策脑海中浮现。
他很想知道李景昭手中还有多少这种......炸药桶。
但他不敢问，这是足以改写战争、改变时代的利器。
只有李煜自己知道，这是抚远县积攒至今的火药余量，除了填充成各式霹雳雷的定量，余下的全拉来用了。
这真的很奢侈，短期内李煜也无力再次复刻。
而且这种使用方式也并不高效，让人看着肉疼。
但这也是必要的验证。
只靠李煜的描述，旁人总是无法想象，也无法理解。
得让他们看一次，真真正正的看上一次。
看看这无可比拟的毁灭之力，这是真正由人类的双手所掌握的伟力！
足以征服所有人成为它的拥趸。
与之相比，甚至就连双清所城都在杨玄策心中变得索然无味了起来。
一城一地之得失，与此物相比又算得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