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已经没有星辰了。
越过那条无形的边界后,四周的光线就像是被某种力量剥离了一般。
没有星云,没有陨石,甚至连虚空风暴的痕迹都不复存在。
这是虚空中的一处“真空”地带。
若是有修为稍低一些的修士到此,神识已经无用,很可能会在这绝望的黑暗中彻底迷失。
但对于眼前的十二人而言,这片虚无倒算不得什么。
在他们正前方,是一片肉眼无法观测,且神识也无法衡量的漆黑界壁。
司辰的眉头微微一皱。
他能感觉到,有一道视线正穿透这层黑色的界壁,落在自己身上。
但那感觉,与司命老祖描述的并不相同。
并非好奇,而是...冰冷。
身侧,陆域、陈墟,包括司命老祖在内的十一位仙帝,此刻已经齐刷刷地收敛了气息,个个如临大敌。
正当司辰想要开口询问些什么的时候。
“嗡...”
前方的虚空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扭曲、旋转起来。
黑色界壁忽然开始扭曲,眨眼之间,便在众人面前化作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那自上古便再无人踏足的魔界,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向他们敞开了大门。
身后的十一位仙帝瞬间警惕起来。
“界壁....自己开了?!”玉寒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骇然。
要知道,当年他们十二位仙帝联手,想尽了一切办法,都没能在魔界的界壁上撕开哪怕一道口子!
如今,它居然自己打开了?
司辰挑了挑眉,眼里闪过一抹淡淡的微光。
“这算什么?”
他看着那旋转的旋涡,笑了笑:“...在邀请我们进去?”
“看来....”
“这位主人,倒是挺好客的。”
司命老祖和陈墟对视一眼,并没有说话,而是纷纷转头看向司辰,在等待着他的决断。
事到如今,进与不进,早已不是他们能说了算的了。
司辰没有让他们等太久。
他朝着众人点了点头,面色平静,抬脚便是一步迈了进去。
“既然主人家这般客气,那便去见见吧。”
身后,陆域等人咬了咬牙,没有退路,只能互看一眼,压下心头的惊疑,鱼贯而入。
旋涡在他们背后缓缓合拢,虚空又重新恢复了那片空洞的寂静。
......
当司命等人看清眼前的景象时,皆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魔界内部,是一片极致的荒败。
虚空中飘浮着大大小小的残破大陆,隐约可见一些巨大到夸张的残肢白骨。
这片天地间,早已没有了一丝一毫的灵气,连一颗完整的星辰都看不到。
神识所及之处,也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
只有一种极致的死意,在每一个角落里沉淀。
“这里....就是魔界?”
司辰四下打量了一下,然后看向身后的十一位仙王。
“你们对这魔界,究竟了解多少?”
听到这个问题,司命老祖缓缓走上前来,苦笑了一声,轻轻摇了摇头。
“实不相瞒,我们当年知道的,也并不比你多多少。”
“上古时期,仙妖两界虽然也常有摩擦,但内部总归是大一统的...”
“妖界有烛瑶一言九鼎,仙界好歹也有十二仙帝维持着基本秩序。”
“但魔界....上古时期的魔界,从来就没统一过,内部极其混乱,完全没有规矩可言。”
“没统一过?”司辰挑了挑眉。
“对,那地方天天都在打生打死,魔界修士本就偏执,讲究弱肉强食,今天你吞我一个宗门,明天我炼你十片疆域,势力更迭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司命感慨道:“虽然魔界有‘魔尊苍玄’这等冠绝三界的无上存在...”
“但他性格极其古怪,一向不问世事,听说只喜欢研究一些古怪之物,连魔界本土的死活都懒得搭理。”
“这就导致了魔界各大势力常年彼此征战不休,各方势力杀得血流成河。”
陈墟在一旁接过话头,脸上的旧疤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有些阴鸷:“仙妖两界根本不愿意掺和魔界这摊浑水,所以上古时候,魔界几乎是自我孤立的。”
陆域也走上前来,神色严肃地点了点头:“不过,关于魔界的势力划分,我们倒是有所耳闻。”
“魔界与仙妖两界不同,仙界称之为‘天’,妖界唤之为‘州’,而这上古魔界自开辟之初,一共有二十四处疆域。”
“他们...称之为‘二十四狱’。”
司辰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好奇:“狱?”
在常理中,“狱”乃是拘禁、囚戮、惩治犯人的绝罚之所。
一个广袤无垠的庞大界域,何至于将自己的整整二十四片浩瀚疆域,尽数冠以囚牢之名?
“对,就是狱。”
陆域苦笑了一声,点了点头:“魔界就是这样一个地方,连名字都是如此粗暴、压抑。”
“监天狱、平天狱、虚无狱、自然狱、四明狱、八难狱、黑暗狱...一狱便是一方修罗场。”
陆域一口气念出了好几个名字,每一个听起来都透着一股森然的绝望感。
“在魔界修士的眼里,这天地本就是一个巨大的囚笼,众生皆是生来受苦的囚徒。”
“想要在这个囚笼里活下去,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其他囚徒全部踩在脚下,自己来做这牢狱的狱卒,甚至是狱长。”
“所以,他们以‘狱’为名,画地为牢,互相倾轧。”
听完陆域的解释,司辰微微颔首,漆黑的眼眸中浮现出一抹若有若无的思索。
仙界求生,妖界求存,魔界向死。
这古老的三界,在漫长的岁月中走出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司辰收回思绪,神色平静地看向身旁的司命老祖:“那苍玄呢?这位魔界至尊,当年执掌哪一狱?”
司命的神色有些复杂,沉默了半晌,缓缓吐出三个字:
“九幽狱。”
“魔界最深、最冷,最不为人知的一狱。”
司命叹了口气,“传闻苍玄当年把自己的道场立在九幽,几十万年不见外客,也不允许外人进入,谁也不知道他在里面倒腾些什么。”
听完司命的解释,司辰轻轻点了点头。
“九幽么...”
“那便....”
“一块好好探索一番吧。”
话音落下,他衣袖一挥,率先朝着魔界深处,迈步走去。
...
不久前,扶桑神树内。
浩浩荡荡的妖界大军正顺着扶桑神树的巨大枝干,如潮水般向前推进。
谢长生、周衍、宋迟三人在队伍的最后方,优哉游哉地跟着。
“嗯?!”
谢长生站在飞舟的最前方,面色骤然一变。
突兀地,没有任何征兆。
整个世界,在这一瞬间彻底安静了下来。
飞行的妖舰凝固在虚空,翻涌的金光定格在半空,甚至连前方凤清随风飘散的长发,都诡异地悬停成静止画面。
时间,彻底停滞了。
谢长生缓缓转过头,看着身侧定格周衍和宋迟等人,又看了一眼下方彻底化作泥塑雕像的百万妖军。
他的头皮瞬间发麻,这不是司辰的手段!
“谁?!”
就在他全神戒备之际,前方的虚空微微一阵扭曲,一道半透明的虚影,凭空浮现。
那人面容古朴,身上隐隐散发着超脱一切的时间波动。
他没有废话,甚至不给谢长生任何反应的机会,直接长话短说:
“没有时间了。”
“听好!”
“你必须在千年之内,破开桎梏,跨越金仙,踏入仙王境!”
“无论你用什么法子...必须在千年之内达成!”
听到这莫名其妙、甚至堪称荒谬的话,谢长生浑身一僵。
千年之内,从玄仙中期跨越到仙王?
这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你到底是谁?!”
然而,那中年男人的虚影却根本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的身影在说完那句话后,便开始迅速变淡,像是要在天地间彻底消散。
临彻底湮灭前的最后一刻,那透明的嘴唇微微翕动,留下一句空灵的呢喃:
“时因....”
话音落下。
银色的飞灰在虚空中飘散,彻底归于虚无。
下一刹那,静止的时间再次流动。
大军前行的声音与妖族的嘶吼一时间重新涌回了谢长生的耳畔。
周围的每一个人,都完全没有察觉到刚才那短短几息里发生过什么。
“老谢?”
宋迟看着一动不动、整个人僵在飞舟船头的谢长生,有些不解地撇了撇嘴,伸过手来拍了他一下:
“你想什么呢?发什么呆呢?”
谢长生深吸了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还茫然无知的宋迟和周衍,又感受了一下刚才的时间法则。
“没什么。”
他松开手,将眼底那抹骇然强压了下去,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