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里的火堆烧得正旺。

松枝在火里炸裂开来，爆出几点零星的火星。

杨过把程英抱回火堆边上，将她平放在铺着干草的地上。

程英现在半点力气都没有，两条腿还在发软打颤。

刚才在洞穴深处的青石上，两人弄出来的动静实在太大。

她贴身穿着的肚兜系带被杨过扯断了，现在外面的粉色道袍也是松松垮垮地披在肩上，露出一大片雪白的锁骨。

陆无双在一旁看得直冒酸水。

表姐这副面若桃花、气喘吁吁的样子，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刚才里面发生了什么。

陆无双拿着树枝拨弄着火炭，故意拉长了音调。

“表姐这身子骨就是娇贵，吃个药还得相公抱着进去‘教’，这要是再多待个把时辰，怕是连路都走不动了。”

程英被这阴阳怪气的话刺得浑身发燥。

她本就是大家闺秀出身，骨子里最重规矩。

如今被表妹当面拆穿这种事，她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她赶紧伸手拽住道袍的领子，想把走光的胸口遮挡起来。

杨过听了这话，大步走过去，大手直接在陆无双大腿上拍出了一记清脆的响声。

“少在这儿挑事。”

杨过点着她的脑门笑骂道：

“你表姐刚才在里面走了一遭鬼门关，那蛇胆的寒气差点把她经脉全冻死，我拼着损耗真气才把她拉回来，你这小蹄子倒好，还在这儿吃飞醋。”

陆无双被拍了那一下，只觉得大腿发麻。

她倒也不恼，歪着身子就往杨过怀里拱，两条胳膊缠上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上蹭了蹭。

“相公别骂了嘛，我就是心疼你受累。”

她抬起头，水汪汪的眼睛盯着杨过的下巴。

“我也想帮忙，奈何内力不够，硬上只会拖后腿。”

这话说得极有深意。

“硬上”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蹦出来，又娇又嗲，其中裹挟的暗示，只有当事人自己心里清楚。

杨过没接茬，只是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两把，权当是安抚。

程英躺在干草上，索性偏过头去，不看他们两人黏在一起的模样。

她闭上眼睛，开始内视探查体内丹田。

只见那颗核桃大小的气团运转顺畅，内力比之前雄厚了何止数倍。

如今她任督二脉全线打通，十二正经里的真气自行流转，根本不需要刻意催动。

这便是先天之境。

桃花岛上的弟子，哪个不是苦修数十年才敢奢望这个门槛？

而她，竟然一夜之间就迈了过去。

可代价呢？

气团行功的路线，根本不是桃花岛的落英心法，而是一圈圈沿着杨过那套乾坤诀的轨迹运行。

两股功法在丹田里拧成了一股绳。

她试着用黄药师传授的法门去扭转运行方向。

可刚动了一下，气团便发出抗拒的震荡，穴位里顿时传来一阵酸胀。

程英立刻停了手。

她彻底明白了。

这个男人表面上是在救她的命，实则是借着蛇胆寒毒这把刀，将她的功法根基从里到外彻底换了一遍。

从今往后，她的内力根基便只能依附于杨过的乾坤诀。

一旦离了他，自身修为就会彻底崩塌，打回原形。

这手段，简直比寒毒还要决绝。

程英死死咬住下唇。

力道之大，甚至在嘴唇上洇出了一抹血色。

她心里翻来覆去只剩下一句话：

这辈子，算是彻底栽在这冤家手里了。

……

翌日清晨。

山洞里还弥漫着隔夜炭火的焦糊味。

角落里的神雕打了个响鼻，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接着沉睡。

程英是被活活热醒的。

确切地说，是被一只滚烫的手给烫醒的。

她缓缓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结实的胸膛。

那肌肉线条硬邦邦的，皮肤更是滚烫得吓人。

杨过的一条粗壮手臂正横在她纤腰上，手掌极不老实地覆在她翘臀之上。

程英脑子里顿时“嗡”的一声。

昨晚的画面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蓝色蛇胆的极寒，乾坤诀真气的极热。

胸膛紧贴着胸膛，经脉勾连着经脉。

两人在那块冰冷的青石上，翻来覆去折腾了大半夜。

她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只见粉色的道袍只松垮地裹了半边身子，大半个香肩都裸露在外。

那件月白色的肚兜系带早已断裂，胡乱堆叠在衣襟里，衣料皱巴巴的，该遮掩的春光压根就没有遮住。

程英咬紧银牙，伸出两根纤指夹住杨过的手腕，试图一点点往外挪动。

谁知手刚被挪开一寸，杨过就在睡梦中含糊地嘟囔了一声，大掌顺势又摸了回去。

这一回，他的手掌直接往上滑了半个掌宽。

程英羞得差点惊呼出声。

她死死憋住一口气，身子绷得如同一块僵硬的木板。

而在另一边，陆无双正侧着身子，两条胳膊死死箍着杨过的右臂，一条雪白的大腿搭在他小腹上，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睡得香甜无比。

面对这般荒唐的局面。

程英在心里狠狠骂了三声。

她动作极轻地将道袍领子拉扯上来，胡乱系了个结。

此时她也顾不得衣衫是否整齐好看，只要能遮住这满园春光便好。

她急需出去透口气，此刻脑子里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程英蹑手蹑脚地站起身来。

赤足踩在冰凉的石板上，冻得她脚底板猛地一激灵。

第一步。

丹田里的气团依然在稳稳地运转。

第二步。

当她离杨过远了约莫两尺时，气海穴位置传来一阵空虚感。

经脉中流淌的真气瞬间变得滞涩无比，宛如冬日里的糨糊般根本无法运转。

她的心口也跟着漏跳了一拍。

程英眉头紧锁，偏偏不信这个邪，硬撑着迈出了第三步。

三步之遥。

丹田里那颗气团瞬间停止了旋转。

十二正经里的澎湃内力登时失去了主心骨，开始在体内疯狂乱窜。

膻中穴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一口气死死堵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不过两个呼吸的工夫，她全身的力气便被抽得一干二净。

程英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跌坐在冰冷的石板上。

膝盖重重磕在石面上，顿时蹭破了一块皮，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她勉强用双手撑着地面，额角满是冷汗，嘴巴大张着喘着粗气，整个人就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这一刻，她终于彻底明白了。

她的功力根基，如今已经和杨过死死绑在了一起。

在境界彻底稳固之前，只要离他超过三步，体内的经脉就会彻底暴走。

这简直比戴上实体的枷锁还要狠毒。

枷锁好歹看得见摸得着，大不了用锯子锯开。

可这无形的禁锢直接生在经脉之中，她拿什么去锯？又拿什么去挣脱？

地上的动静惊醒了陆无双。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坐起身，一眼便瞧见程英跌坐在三步外的石板上。

此时的程英脸色惨白如纸，膝盖上还渗着殷红的血迹。

“表姐。”

陆无双双手抱胸，语气显得慢条斯理。

“大清早的，你趴在地上干嘛呢？练蛤蟆功不成？”

程英浑身瘫软无力。

逆流的真气在经脉中横冲直撞，痛得她后背的衣衫瞬间被冷汗湿透。

她咬紧后槽牙，双手死死撑着地面，硬生生将虚弱的身子转了过来。

“我……出去透口气。”

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被生生断成了三截。

陆无双歪着脑袋打量着她，嗤笑一声：

“透口气？表姐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打算怎么透？用嘴贴着地面透吗？”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身旁仍在“熟睡”的杨过的脸颊，随即又转头看向程英。

“表姐，你这身子骨可真是娇贵得紧，相公不过是帮你化解了个寒毒，你倒好，连一步都挪不开了？”

陆无双讥笑出声，声音虽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人。

“瞧你这往回爬的架势，可比我黏相公黏得还要紧呢。”

程英脸上最后一丝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她可是桃花岛的关门弟子，东邪黄药师的亲传传人。

从小到大，无论是诗词歌赋还是琴棋书画，她样样都要争个第一。

平日里走出去，腰杆子挺得比谁都直。

可现在呢？

她竟然在一个比自己还小两岁的表妹面前，如此狼狈地跪趴在地上。

仅仅三步的距离就让她寸步难行，甚至还要像条丧家犬一样，一步步爬回那个男人的身边。

见程英僵在原地一动不动，陆无双嘴上依旧不依不饶：

“表姐昨晚那嗓音可真是亮堂，我在洞口听得清清楚楚，当真是百转千回，这会儿又装什么矜持呢？”

这句话简直比刀子还要锋利。

程英眼眶瞬间红了，双手死死抠着地面的石缝，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土。

可体内经脉的剧痛已经开始疯狂扩散。

膻中穴的位置仿佛被钢针不断攒刺，每刺一下都痛入骨髓。

她的四肢渐渐冰凉，甚至连手指头都无法弯曲了。

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程英只能咬紧牙关，两只手交替着撑地，一寸一寸地往回挪动。

两步。

一步。

在重新贴回杨过身侧的那一瞬间，对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炽热纯阳真气，顿时如潮水般将她笼罩。

丹田里那颗陷入停滞的气团感应到了这股熟悉的气息，微微颤动了一下，再次缓缓运转起来。

经脉中肆虐的剧痛随之一寸寸消退。

程英浑身无力地瘫软在杨过的肩膀上，眼角无声地滑落下一滴屈辱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