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的鬼差们四散而去,像一群被放出笼子的鸟,转眼就消失在镇子的各个角落。
原本拥挤的广场瞬间空旷了下来。
青石板路面上还残留着那些诡异跪地时留下的痕迹,几滩黑色的液体在红灯笼的映照下泛着幽幽的光。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木门被撞开的闷响,夹杂着翻箱倒柜的窸窣声。
那是鬼差们在“帮客户们收拾行李”。
林枫收回目光,转身走到秦广王面前,微微躬身。
“殿下,这边的事处理完了,咱们回去喝茶?”
秦广王没有看林枫,而是越过广场,落在镇子更深处那片被黑暗吞没的建筑群上。
“本王还有些事要去验证一下。”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么低沉,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们先回去吧。”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四位阴帅。
“你们也跟我来。”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没有空间波动,没有残影,就那么凭空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谢必安摇折扇的手微微一顿。
那张清秀的脸上,温和的笑意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凝重。
他没有说话,只是朝范无咎看了一眼。
范无咎微微点头,冷峻的面容上看不出表情,但那双幽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两道身影同时消失。
牛头和马面也对视了一眼。
牛头那张粗犷的脸上,铜铃大的眼睛里满是困惑。
“什么事这么急?”
马面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那抹老狐狸特有的笑意收敛了几分。
他没有回答牛头的问题,只是朝林枫微微颔首,然后身影消失。
牛头挠了挠头,铠甲“哗啦”作响。
“搞得这么神秘。”
他嘟囔了一句,暗金色铠甲消失在夜风中。
广场上,再次安静了下来。
七位司长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赵文渊捋了捋长须,那张国字脸上带着一丝思索,但很快恢复如常。
他没有问秦广王去做什么。
有些事,不该问的别问。
镇长站在一旁,看着那几位领导凭空消失,那双猩红的眼睛里满是困惑。
他有些僵硬地转过头,看向林枫。
“贤婿,几位领导这是……?”
他的声音有些发干,尾音发飘,带着一种“不会出什么事了吧”的不安。
林枫看了他一眼,脸上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
“领导们的事,不是咱们该操心的。”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咱们还是回去喝茶吧。”
镇长张了张嘴,想再问点什么,但对上林枫那双笑眯眯的眼睛,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好。”
一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
他转过头,看向镇长夫人。
镇长夫人也正看着他。
两双猩红的眼睛里,是如出一辙的忐忑。
但他们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跟上林枫的步伐。
七位司长走在后面。
赵文渊负手而行,暗紫色官袍的下摆在夜风中轻轻翻动。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目光扫过街道两侧那些被鬼差们“光顾”过的店铺。
门板歪斜,窗棂破碎,货架空空荡荡。
“这些家伙——”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下手还挺快。”
吴刚跟在他身侧,光头在红灯笼的映照下锃亮,闻言咧嘴笑了。
“不快能行吗?慢了连汤都喝不上。”
周元朗叼着草茎,双手插在袖子里,走得晃晃悠悠。
“反正都是无主之物,不拿白不拿。”
柳淑彤走在一旁,白色琉璃裙一尘不染。
她没有说话,但那双清冷的眸子扫过那些被洗劫过的店铺时,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
其他几位司长也各自走着,姿态各异,但步伐都很从容。
仿佛刚才那场“扫荡”跟他们毫无关系。
……
林枫一行刚踏进镇长家的庭院,隐约感觉脚下的青石板还在微微发颤。
镇长低头看着自己脚下的地面,眉头拧成了川字。
青石板缝隙里那些暗绿色的苔藓在剧烈抖动,像被风吹皱的水面。
但风早就停了,院子里的红灯笼纹丝不动。
“贤婿——”
他刚开口。
“轰。”
不是声音。
是一种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让整个魂体从魂核深处往外震的闷响。
像有人在地心深处敲了一记重锤。
镇长感觉自己的魂核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了一下,整个诡僵在原地,嘴巴张着,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镇子北方的天空。
那里,一道光柱正冲天而起。
不是之前见过的任何一种颜色。
是一种混沌的灰。
像把整个世界所有的颜色倒进一个巨大的染缸里搅匀,然后泼向天空。
那灰色浓稠得近乎实质,光柱内部的能量在疯狂翻涌,像一头被锁链拴住的远古凶兽,拼命挣扎,想要挣脱束缚。
光柱周围的夜空在扭曲。
不是雾气那种温柔扭曲,是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揉搓、撕裂、粉碎。
云层被撕开一个巨大的窟窿,露出后面更深沉的黑暗,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那股从光柱中涌出的能量波动,正在疯狂朝四周扩散。
八仙桌上的碗碟开始震颤,杯中的酒液荡出杯沿,筷子从桌上滚落,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红灯笼剧烈晃动,烛火明灭不定,在墙壁上投下疯狂跳动的影子。
七位司长的脸色,在同一瞬间变了。
镇长站在原地,双腿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不是没见过大场面。
几百年的老诡异,什么风浪没见过?
可那股从北方涌来的能量波动,让他从魂核深处感到一种深深地不安。
好像下一刻天就会塌下来。
“这……这是什么情况?”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那张天生上扬的嘴角此刻往下坠着,整张脸像被人用熨斗烫过,皱成一团。
镇长夫人也好不到哪去。
她嘴角那抹端庄的笑意早就崩了,嘴唇哆嗦着,像风中残叶。
她下意识往镇长身边靠了靠,两双猩红的眼睛里是如出一辙的恐惧。
林枫站在石桌旁。
他的目光同样落在北方,看着那道冲天光柱,看着那片被撕裂的夜空。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来,转过身,看着镇长那张快要哭出来的脸。
“岳父大人不必惊慌。”
“这是我们殿下在做某种实验,不会有事的。”
镇长闻言,魂核再次狠狠抽搐了一下。
实验?
搞出这么大动静,你跟我说是实验?
核试验吗?
他张了张嘴,想再问点什么,但对上林枫那双笑眯眯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僵硬地转过头,重新看向北方那道还在翻涌的灰色光柱。
“实验……就是实验吧。”
声音很小,小得像在自言自语。
他活了几百年,从没见过这种“实验”。
不,应该说从没见过如此毁天灭地般的场景。
那位殿下的实力,究竟有多恐怖?
他不敢想了。
【直播间弹幕】
“卧槽!那是什么?核弹爆炸了吗?”
“黑袍大佬说实验?什么实验能搞出这么大动静?我隔着屏幕都觉得害怕。”
“你们看七位司长的表情!连他们都这么凝重,那光柱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光柱是黑袍大佬的领导搞出来的?”
“搞出来?你搞个核弹我看看?这比核弹还要恐怖多了好吗!”
……
镇子北方,那道灰色光柱还在翻涌。
但那股能量波动的余韵,终于开始减弱了。
从海啸变成潮水,从潮水变成涟漪。
七位司长的脸色,也从凝重渐渐恢复如常。
镇长夫人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贤婿啊——”
她顿了顿,斟酌着措辞,那双猩红的眼睛直直盯着林枫,目光里带着一丝试探,一丝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你们那位殿下今年多大岁数?可有婚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