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总裁的前妻(16)

宁馨坐在藤椅上,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凉了的花茶,听着这些夸奖。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白若瑶。

长得漂亮?是的,她确实漂亮。

对朵朵有耐心?当然有耐心,朵朵可是她接近陆司珩最好的敲门砖。

说话得体懂事?这可是必修课,她得体懂事,在所有人面前维持那个“小太阳”的人设。

教学认真?认真是真的认真,但认真的目标却从来不是跳舞本身。

宁馨在心底冷笑了一声。

“馨馨,你怎么不说话?”

方若兰注意到了宁馨的沉默,侧头看她,“是不是累了?”

宁馨抬起眼,那层冷意已经从她眼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带着一点点倦意的笑。

“是有一点累了,”她说,“今天热闹了一天,眼皮有点沉。”

陆奶奶立刻紧张起来:“那赶紧进去歇着,别在这儿吹风了。若兰,你去让阿姨煮碗红枣桂圆汤送到馨馨房间去。”

方若兰应声站起来。

……

陆司珩回来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

别墅里安安静静的,客厅的灯关了大半,只留下玄关和走廊几盏昏黄的壁灯。

孩子们都走了,客人们也散了,连充气城堡都被收起来塞进了储物间。

整个陆宅像是退潮后的海滩,只留下一些细微的痕迹:茶几上没收走的糖果,角落里忘记拿的外套,空气里若有若无的蛋糕甜味。

老赵把车停好,陆司珩推门下车,站在院子里点了一根烟。

他平时抽得不多,应酬的时候偶尔来一根,今天却特别想抽。

尼古丁的味道在肺里转了一圈,又缓缓吐出来,在夜风里散得干干净净。

他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

宁馨住的那间,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透过窗帘,把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剪影映在玻璃上。

她还没睡。

陆司珩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走进屋里。

上楼的时候,他的脚步不自觉地放轻了。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经过陆爷爷陆奶奶的房间,门关着,这个点,两位老人早就休息了。

不过片刻,他就站在了宁馨的房门前。

这扇门他推过无数次。

结婚三年,这里曾经是他们两个人的房间。

从前床头柜上会放着她的护手霜和他的手表,衣柜里她的连衣裙和他的西装挂在一起,浴室里的洗漱用品并排摆着,一个粉色一个蓝色,像是某种不言自明的宣告。

可现在,他站在门外,却要守着礼貌敲门。

陆司珩抬起手,指节在门板上敲了两下。

轻轻的,像是怕惊动什么。

里面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宁馨的声音:“谁?”

“是我。”他说。

里面又安静了几秒。

凭着记忆,他在脑海里勾勒她此刻的样子。

大概是从床上坐起来,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侧头看着门的方向,眉头微微蹙着。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她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听不出情绪。

陆司珩的手在身侧微微握了一下。

“我的衣服还在这里,要进来拿一下。”

房间里沉默了片刻。

然后门开了。

宁馨站在门内,穿着一件乳白色的睡裙,长袖,领口有细细的蕾丝花边,裙子长到小腿,把什么都遮得严严实实。

她的头发散着,脸上没有任何妆,素净得像一张白纸。

床头灯的光从她身后透出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暖黄色的光晕里,连发丝都在发光。

她看着陆司珩,目光从他的脸移到他的手上。

心里明白了大半。

她住进来的时候,佣人已经把房间收拾过了。

床单换了新的,她的洗漱用品摆进了浴室,她的衣服挂进了衣柜。

而陆司珩的睡衣、浴袍、剃须刀,还有他习惯用的那款洗发水……全部都还在原位。

一件都没带走。

宁馨不是傻子,当然猜得到这是怎么一回事。

佣人怕是受了谁的指示,故意不把陆司珩的东西搬去他新搬的房间,为了让他们可以多些机会交流。

至于是陆奶奶的意思,还是方若兰的意思,还是她们婆媳俩联手的意思,都不重要。

反正结果是一样的。

她没有点破。

“进来拿吧。”

宁馨侧身让开门口。

陆司珩跨进门槛的时候,两个人的肩膀几乎擦着过去。

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像是沐浴露的味道,淡淡的,像是某种花香,又像是洗完澡后皮肤本身散发出来的那种干净的、温热的味道。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宁馨回到床边坐下,拿起手机继续刷视频。

一条关于猫咪的短视频,画面里的橘猫正在偷吃鱼,配着搞笑的音效,她看了一秒就忘了那个刚进来拿东西的男人。

陆司珩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他的东西被整整齐齐地挂在右边:三套睡衣,两件浴袍,几件换洗的衬衫。

衣柜里还混合着淡淡的味道,是宁馨放在隔层里的香薰片散发出来的,雪松和琥珀的气息,和他身上那款香水意外的相似。

他从衣架上拿了一套深灰色的睡衣和一件藏青色的浴袍,抱在怀里,转身准备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了。

“宁馨。”他说。

宁馨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嗯?”

“我能在这儿洗吗?”

陆司珩晃了晃手里的睡衣,“我的洗浴用品也都在这里,来回拿有些麻烦。”

浴室里的置物架上,他的剃须刀和她的洗面奶并排放着,他的洗发水和她的护发素挨在一起,他的漱口杯和她的漱口杯之间只隔了一个粉色的香皂盒——那还是结婚的时候一起买的,情侣款,杯身上印着小小的爱心。

宁馨看了一眼浴室的方向,又看了一眼他。

这些东西确实两只手拿不过来,他现在住的房间有些距离,他来回折腾,她也得看着她折腾,还会被打扰……罢了。

“随便你。”

她说,声音懒洋洋的,重新低下头看手机,“我也不想被你来回打扰。”

陆司珩握紧了手里的睡衣,指节微微泛白。

她现在和他真是生分的很。

三年夫妻,她真的能这么狠心,说放下就放下了?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进了浴室。

门关上了。

水声很快就响了起来,哗哗的,隔着门板听不太真切,像是隔了一层雾。

卫生间里,水汽氤氲,镜子被蒙上一层白雾。

陆司珩穿着睡裤,上身赤裸,用毛巾擦着头发,另一只手拿着手机。

屏幕上是许衍的头像,消息一条一条地往外冒。

许衍:「这么晚了还找我干嘛?又被赶出来了?」

陆司珩:「宁馨今晚在老宅住,我在她房间。」

许衍:「???」

许衍:「!!!」

许衍:「你们和好了?都能同床共枕了?」

陆司珩:「没有。奶奶安排了我们分开睡,我就是回这里来拿衣服的,顺便在这儿洗个澡。」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是一连串的省略号。

许衍:「……你就不能有点出息?」

陆司珩:「我是想问你现在该怎么办。」

许衍没有马上回复。

估计是在思考怎么回答他这个愚蠢的问题。

过了几分钟,许衍的回复终于来了,很短,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陆司珩脑门上。

许衍:「你想想,当初宁馨为什么会同意联姻的?」

陆司珩的手指顿住了。

为什么?

两家的交情。

门当户对。

长辈们撮合。

这些都是原因。

但还有一个答案……一个他差点忘了的答案。

那是相亲后的第三次见面,他送她回家,车停在宁家门口,她解开安全带,忽然侧头看着他说了一句:“陆司珩,你知道我为什么答应嫁给你吗?”

他当时说:“不知道。”

“因为你的脸。”

她说,语气直白得不像是在开玩笑,“我就是图你的脸。英俊多金,带出去特别有面子,反正都要联姻了,我肯定找个我日日看着欢喜的。”

说完她就凑了过来,在他嘴角亲了一下,蜻蜓点水一样,然后推门下车了,留他一个人在驾驶座上坐了很久,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确实,宁家的小姐从不缺追求者,那为何偏偏是他脱颖而出呢?他娶了宁馨,宁馨嫁给他,起点不是因为两家合适,原是因为——她喜欢他的脸。

这个答案在婚后的三年里被他们忘记了。

争吵、冷战、失望、委屈,一层一层地叠上去,把那点最初的、最纯粹的喜欢压在了最底下……

陆司珩看着手机屏幕,忽然笑了。

那种笑很轻,嘴角微微弯着,眼睛里有光,像是黑暗中忽然亮了一盏灯。

陆司珩:「知道了。」

许衍:「记得好好利用自己的优势。别总打扰我睡觉。」

陆司珩把手机放在洗手台上,拿起毛巾把头发擦了半干,然后穿上那件深灰色的睡衣。

他看了一眼镜子里的人:虽然被雾气蒙得模模糊糊,但还是能看出轮廓。

高眉骨,深眼窝,鼻梁挺直,下颌线锋利。

他从来没有在意过自己的长相,长相又不能签合同,也不能谈判,不能解决公司的问题,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觉得这不过是一张没有用的皮囊而已。

但今晚,这张皮囊是他唯一的武器。

陆司珩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浴室的门。

……

热气随着门的打开涌了出来,带着沐浴露的木质香气和湿润的温度。

陆司珩走出来的时候,宁馨正在刷视频。

她的眼睛盯着屏幕,但手指已经很久没有滑动了。

她听到了浴室门开的声音,听到了他的脚步声……

拖鞋踩在地毯上,闷闷的,从浴室那边走到床边,又从床边走到窗边,再走回来。

走来走去。

宁馨没有抬头。

她的目光锁在手机屏幕上,一条美妆博主的试色视频,博主正在涂一支番茄色的口红,嘴唇一张一合在说什么,她一个字都没听到。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在发烫,那种热度像是从皮肤底下往外涌,挡都挡不住。

呸,不正经,乱我道心!

陆司珩穿着那件深灰色的睡衣。

他平时穿睡衣都是规规矩矩地把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像一个随时准备起身去开会的男人。

可现在,他的领口敞着,三颗扣子没系,露出锁骨和一大片胸膛。

走动的时候衣料随着身体的幅度轻轻晃动,若即若离地遮掩着什么。

他的头发还没完全干,发尾微湿,有几缕搭在额前,衬得整个人少了几分平日的冷硬,多了几分散漫和不经意的性感。

他从她的床尾走过去,又从窗边走回来。

走过去,走回来,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宁馨的耳朵更红了。

她咬着下唇内侧的那一小块肉,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手机上。

视频已经自动跳到了下一条:一个男生在教人怎么画眼线,声音聒噪得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鸭子。

她想换个视频,手指往上一划,又一条,教怎么做红烧肉的。

再划,一只猫在打喷嚏。

再划,一个男人在健身房举铁。

全是无聊的内容。

她一条都看不进去。

这时候,陆司珩走到了她这边的床头柜旁边。

“宁馨。”他在喊她。

宁馨抬起头,尽量让自己的目光保持平静,不去看他敞开的领口,不去看他锁骨下面那片被热水蒸得微微泛红的皮肤。

“嗯?”

“我那边新房间的枕头不太习惯,”陆司珩说,声音低沉,带着刚洗完澡后特有的那种慵懒的沙哑,“能不能给我一个枕头?这边的枕头软一些。”

宁馨眨了眨眼。

枕头。

他站在她的床头柜旁边,说……要一个枕头?

“你拿吧。”

陆司珩弯下腰去拿枕头。

他的身体俯下来的那一刻,宁馨闻到了他身上那股属于沐浴露的木质香、洗发水的薄荷味、还有一点点他自己皮肤散发出来的温热气息。

那些味道混合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网,把她整个人罩住了。

他是故意在够枕头。

因为枕头被宁馨收在床头柜旁边的储物格里,伸手就能够到,根本不需要弯那么低的腰。

宁馨知道,陆司珩也知道……但他们谁都没有说破。

他俯下身,一侧的衣领又滑开了一些,露出更多的肩膀和锁骨。

他的头发上的一滴水从发尾滑落,落在她的被子上,洇出一个小小的深色的圆点。

宁馨的呼吸顿了一下。

陆司珩的手拿到了枕头,但他没有直起身。

他侧过头,朝她的方向转过来。

两个人的脸忽然靠得很近。

近到她能看到他睫毛上还没干透的水珠,近到他能看到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近到他们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

鼻尖对着鼻尖,中间不到两厘米。

宁馨的手指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结婚三年,他们做了三年夫妻。

冷战过,争吵过,互相伤害过,但有一件事,他们从来都没有否认过——他们在床上,从来都是很合拍的。

那些深夜里,那些黑暗中,那些不需要语言也不需要伪装的时刻,他们像是两把刚好能咬合在一起的齿轮,严丝合缝,天衣无缝。

陆司珩在工作上是出了名的冷漠克制,但在她面前,在那张床上,他从来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陆司珩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撑在了她的枕头旁边。

他的手臂从她身侧横过来,像一道柔软的屏障,把她困在了他和床头之间。

宁馨的眼睫颤了一下。

不知道是谁先动的。

双唇相贴。

起初是试探,轻轻的、浅浅的,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几乎没有重量。

他的嘴唇有点凉,带着薄荷牙膏的味道,还有一点点属于他自己的、干燥的温热。

她的嘴唇是软的,软得像棉花糖,又像春天的第一朵花,在漫长的冬天之后终于等到了阳光。

然后是深入。

又不知道是谁先加深了这个吻。

也许是他的手掌贴上了她的后颈,也许是她的手指攥住了他的衣领。

总之,那层脆弱的试探被撕破了,像纸一样碎得干干净净。

他吻得很深,像是要把这三年来所有没对她说的话、没做的事、没给够的温柔,全部用这个吻来弥补。

他的舌尖描摹着她的唇形,舔舐着她的唇角,带着一种近乎贪婪又迫不及待的饥渴。

她没有拒绝。

她的手从他的衣领滑上去,指尖触到了他锁骨下面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