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越问道：“二位最近观星之时可见异象？”

李淳风从袖中取出小册，双手捧起。

“回殿下，臣与太史丞皆有记录，今夜紫气渐明北斗辅星旁有亮气，臣不敢妄断，只录其象待明日再校。”

袁天罡补道：“下官斗胆，以为此象大吉。”

李淳风看了他一眼。

袁天罡立刻道：“这确系是星象所见。”

李越笑了。

“好，那本王便说正事。”

李越把密封文书推到二人面前。

“数月之内，仙界华夏将在长安城外择地b帮助大唐召龙升天。”

殿中立刻安静。

李淳风指尖按在小册边缘，半晌没有动。

袁天罡嘴唇动了动。

“召龙升天？”

“不错。”

李越语气放缓。

“此龙非血肉之龙，乃仙界以钢铁铸成的天工火龙，其身高数十丈，腹藏天雷与烈焰，点火之后直入九霄，将紫薇星与北斗辅星送入天穹。”

李淳风抬头。

袁天罡扶着膝盖，整个人往前倾。

李越继续道：“紫薇居中，北斗巡天，紫薇主联诸州府通长安诏令，观云雨水患，北斗辅行四方察边塞道路，助军务交通。”

“此事若成，州府与长安可隔万里对话，边军急报也不必再等驿马奔死。”

袁天罡听到这里，脸色变了又变。

李淳风低声道：“此乃以器入天？”

“正是。”

李越看向二人。

“仙界称此为火箭发射，卫星入轨，换成大唐百姓能懂的话，便是天工火龙载紫薇北斗升天，代大唐巡守四方。”

李淳风手指微微收紧。

袁天罡咽了下口水。

李越没有给他们太多缓神时间。

“二位先生今夜所见紫气与北斗辅星亮气，正好可与此事相合，朝廷需要太史局做的不是胡言乱语，也不是凭空造祥瑞，而是把星象，国运，人事和仙界天工合在一处，写成百姓能信，士人能懂，朝廷能用的文章。”

李淳风立刻拱手。

“臣明白了。”

袁天罡也跟着拱手。

“下官明白。”

李越抬手示意二人不必着急。

“本王先把口径说清。”

二人马上坐定。

李越伸出手指逐条说道：“第一，此事要立在陛下德政上，陛下勤政爱民，新政兴学，铁路将修，疫病已平，仙界华夏来助是因为大唐国运昌隆，民心已聚，不是凭空天降怪事。”

李淳风点头。

“第二，紫薇和北斗之名乃陛下钦定，紫薇居中象中枢正位，北斗巡天象辅弼运行，此说可用星官之义，但不可写成改朝换代的妖言。”

袁天罡立刻道：“下官省得。”

李越看他。

“尤其袁先生，你擅谶纬更要收着写，要庄重有气象，但不可把话写满。”

袁天罡拱手。

“殿下放心，下官今日只写天命归唐，不写旁枝。”

李越点头。

“第三，天工火龙不是妖物，不是神怪。它是两界华夏工匠合力所成，是器用之学，百姓可以称龙，文章里却要让人明白，此龙受朝廷节制为大唐所用。”

李淳风低声道：“以器通天，以德承天。”

李越看了他一眼。

“这句可留着想想，但别现在展开。”

李淳风立刻闭口。

袁天罡也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下去。

李越继续道：“第四，大唐日报会连续头版刊行月余，先发太史局星象文章，再发政务院说明，再配火龙图，紫薇北斗图，长安与州府通话图，要让百姓先知道，数月后朝廷会有大事，不至于火龙升天时吓乱长安。”

袁天罡忍不住问：“殿下，百姓可亲眼观之？”

“可以。”

李越道：“但要划观礼区，禁军守卫，礼部和公安部安排秩序，此事不只是仙界工程，也是大唐国礼。”

李淳风拱手道：“臣等回太史局后，便按殿下之意拟稿。”

李越点头。

“文章由你二人联名，李先生负责星官历法，袁先生负责气运文辞，明日午前送政务院，本王亲审，之后交大唐日报马周排版，头版连续跟进。”

袁天罡道：“下官领命。”

李淳风道：“臣领命。”

李越把文书轻轻按住。

“还有一条二位须牢记，具体时日，发射地点，仙界器械细节暂不可外传，你们只写数月之内，朝廷将有天工火龙升天，具体观礼安排等明诏。”

“臣明白。”

“下官明白。”

李越看着二人，语气放缓。

“本王知道此事太大，二位在太史局本来就掌天文历法，如今大唐要把天上的事变成人间工程，太史局不能站在旁边发呆。”

李淳风深吸一口气。

“殿下，臣只是怕才学浅薄误了此等大事。”

李越道：“怕是好事，如此才会慎重。”

袁天罡拱手道：“殿下，下官走江湖多年，见过许多怪事，也听过许多神仙传说，可今日之事，仍令下官不知该如何落笔。”

李越笑道：“那就从你们最懂的地方落笔。紫薇，北斗，国运，德政，天工，把这些说清后面自有政务院接着说。”

袁天罡点头。

“下官省得。”

李越看向案上的茶盏。

“二位今晚喝了君子茶，也领了苦差事。”

袁天罡勉强笑道：“殿下方才说，君子请吃苦，下官此番是吃到天上去了。”

李越也笑了。

殿中紧绷的气稍微松开。

袁天罡却还是忍不住。

他起身拱手，声音压得很低。

“殿下，下官斗胆再问一句。”

李越看着他。

袁天罡道：“这世上果有真龙乎？”

李淳风脸色变了却没有打断。

李越看着袁天罡，慢慢说道。

“袁先生，仙界有铁车铁鸟，有能治疫的神药，如今召唤神龙很难吗？”

袁天罡彻底说不出话。

李淳风也僵在席上。

李越把密封文书推给李淳风。

“带回太史局，只许你二人看，明日午前本王要初稿。”

李淳风双手接过。

“臣遵命。”

袁天罡也俯身行礼。

“下官遵命。”

李越摆手。

“去吧，今夜之事，出此门前先烂在肚子里。”

二人再拜。

“臣等告退。”

李淳风和袁天罡出了政务院，夜风迎面而来。

正月末的长安还比较冷，二人走出檐下，袁天罡下意识抱紧怀中瓷罐。

走了半段，袁天罡终于憋不住道。

“李太史。”

“嗯。”

“你信吗？”

“信什么？”

“火龙升天。”

李淳风停了半步，又继续走。

“铁鸟铁车我已见过，郑州神医救疫我听过细报，既然殿下说能我便信。”

袁天罡道：“你这是信器物，还是信豫王？”

李淳风沉默片刻。

“都信。”

袁天罡笑了。

李淳风道：“若两年前有人说此话，我会请他去看医者，如今则不同了。”

袁天罡抬头看天。

“紫薇明，北斗动，火龙将起，李太史，咱们太史局和你我二人要在史书里留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