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差走前，郎中居中，现代人员在后。
黄子林这组进城时，门后有百姓隔着窗缝看。
赵盼迪低声道：“咱俩真像白衣门神。”
冯差听见了没忍住问：“门神为何是白衣？”
赵盼迪道：“因为今天负责挡瘟神。”
冯差点头。
“这话好，下官等会可拿来喊门。”
黄子林道：“少喊怪话，按流程。”
冯差笑了声。
“上仙放心，下官只吓人不害人。”
东城首户门关得很紧。
冯差上前拍门。
“官府测温，开门！”
里面没人应。
冯差又拍。
“政务院急令，虢州全城入户测温，开门！”
门内传来妇人尖叫。
“白鬼来了！白鬼来抓人了！”
冯差再次拍门。
“赵三，我知道你在家，现在给老子开门，不配合全户送疑似区。”
门里传来男人声音。
“不去！去了就回不来了！”
冯差声音更大声。
“入你娘之，谁说发热就回不来？郑州活回来的人比你吃过的饼还多，给老子开门！”
门栓终于动了。
户主赵三探出头，看到三身白衣脸色变了，立刻把门又往回推。
冯差伸刀鞘卡住门。
“退后！”
门内男人骂了声，转身抄起菜刀。
屋里老人和孩子哭起来。
本地郎中孙先生立刻开口。
“赵三，老夫是东街孙坐堂，你娘前年寒热是老夫看的，你莫乱来。”
赵三看见孙先生，手仍握刀。
“孙先生，你怎么也穿这鬼衣服？”
孙先生隔着口罩道：“此衣防疫，不是鬼衣。你若砍人官府先拿你，我等来就是为了你家测温，没热便在家待着。”
黄子林站在门外两步处声音尽量平。
“我们只是测体温。”
赵三看向他手中测温枪。
“那黑东西是什么？”
黄子林把测温枪举起，不上前。
“照额头，知道你有没有发热，不疼不流血。”
赵三仍不信。
赵盼迪忽然对自己额头测了下。
“滴。”
他把显示屏给冯差看，又让孙先生看。
“三十六度六，没热。”
孙先生立刻解释。
“你看，他先照自己，没有伤口。”
冯差趁机喝道：“刀放下！否则本差按拒查持械拿人。”
赵三看向屋里孩子，又看向菜刀。
片刻后，他把刀放到桌上。
“只照额头？”
黄子林道：“只照额头，你们站门内排开不要挤。”
冯差守在门口。
孙先生用本地话让老人，妇人，孩子出来。
黄子林站定，测温。
“赵三，三十六点九。”
赵盼迪登记。
“户主赵三，无热。”
“妇人，三十六点七。”
“无热。”
“老妇，三六度一。”
赵盼迪写下。
“无热，明日复测。”
赵盼迪从口袋里拿出张贴纸，隔空给妇人看。
“测完没有热，贴门上说明今天查过。”
妇人看不懂字，但看见红章点了头。
赵盼迪把门贴交给冯差。
冯差边贴边说道。
“明日还查，不许串门不许接外人吃食，家中若有人发热敲铜盆叫坊正。”
赵三松了口气。
“真不带走？”
黄子林道：“不发热不带走，发热也是去疑似区观察，藏着不报会害全家。”
赵三低头。
“我晓得了。”
门关上后，赵盼迪长出口气。
“首户就抄刀，真刺激。”
黄子林把测温枪擦拭。
“后面肯定还有。”
冯差看他眼神变了些。
“两位上仙不冲门，这样反倒好些。”
黄子林道：“我们不能把恐慌变成混乱。”
冯差点头。
接着几户顺利些。
有人隔门拜，有人要送鸡蛋，被孙先生拦住。
有士族宅门不开，冯差直接报出家主名讳，又念政务院急令，对方才开偏门。
黄子林全程按表记录
赵盼迪刚开始还能玩笑，到了第六户时，笔慢了。
这户孩子发热。
黄子林首测三十八点四。
孩子母亲立刻抱紧人。
“不是疫，是被窝捂热，方才他睡着，发热是被捂的.....”
黄子林看了眼时间。
“解开外袄，等五分钟复测。”
妇人不肯。
“他怕冷。”
孙先生劝道：“照做，若不是疫复测便降。”
五分钟后，复测三十八点六。
黄子林报数。
“发热，呼叫转运组。”
赵盼迪笔停住。
妇人抱着孩子往后退。
“不要带走，他才七岁。”
冯差上前半步。
黄子林立刻伸手挡住。
“别拉，等转运组来，所有人退线外。”
赵盼迪按对讲机。
“东城测温三组，发现发热儿童，体温三十八点六，地址东城槐井巷第六户，请转运组支援。”
对讲机传回声音。
“收到，原地保持距离，安抚家属，十分钟到。”
妇人听见里面有人声更害怕了。
“你们是不是要把他送去烧掉？”
赵盼迪抬头。
“不是。”
妇人哭道：“去了还会回来吗？”
赵盼迪说道，只要安心听话十有八九可以还你一个健康的孩子。
见妇人无动于衷，赵盼迪握紧笔低声道：“去了才有药，藏着才会害全家。”
转运组很快到了。
两名穿防护服的队员抬来担架，随行郎中给孩子再测温，又查看口腔和皮肤。
“疑似发热，转运。”
妇人要跟上被转运队员拦住。
“家属居家观察，明日复测，不能陪同。”
妇人跪下。
“我不碰别人，我跟着看眼也行。”
转运队员摇头。
“不行。”
孩子被放上担架，哭着喊娘。
妇人也嚎啕大哭。
离开那户时，赵盼迪走了很久才开口。
“冷凝弦在重症区时，也是这样被抬进去的吧。”
黄子林没有回答。
赵盼迪自己接着说。
“那时候我还想着冲进去，觉得规矩麻烦。”
黄子林看着前方。
又查了几户，东城坊口到了。
冯差低声道：“前方便是郑家。”
黄子林脚步停了下，又很快迈开。
郑家门前没有吵闹，门外摆着桌案。
桌上放着人口仆役册，内外院分册，还有近几日自查记录。
纸角压着石镇，黄子林低头看见几处钢笔标注。
字迹细瘦娟丽。
他认出来了，那是郑箐箐的字。
冯差上前通报。
“官府测热，郑家开门。”
门很快开了，郑仁辅亲自出来，身后站着管事和几名仆役，所有人都戴着布巾。
郑仁辅拱手，目光从三人身上扫过，最后停在黄子林脸上。
“上仙辛苦，家中之人全都到齐，人口册与自查册已备好，请上仙查验。”
黄子林握着测温枪，隔着护目镜看他。
声音到了嘴边却被流程压住。
赵盼迪先开口。
“郑员外做得好，请带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