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顿了一下，依旧硬撑着，“你说的就是常昆啊！我听说过，不就是靠运气抓了几个贼？！”
“当公安的，谁没抓过贼？你还得意上了？”
常昆轻轻推开门，屋里的人谁都没注意。
王红霞正对着门口，抬眼看见他，愣了一下，脸上那副要跟人拼命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眼睛瞪得溜圆。
“常昆？你咋来了？”
那男人背对着门，没看见常昆，还在那儿冷笑，“收起这套骗小孩的把戏！别说常昆不在这儿，就算在这儿，我也没把他放在眼里。”
“他也就是踩了狗屎运！要是当初我在前门火车站，抓贼的功劳肯定落在我头上！”
“王红霞你麻溜滚蛋！别以为你有个好爹，我就不敢真动手！”
“有本事你把你弟叫来，看我不一起揍！”
常昆再也忍不住，跨前一步，走到那男人身后，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拍的位置刁钻，刚好拍在肩胛骨和锁骨之间的那处软肉上，疼得那人肩膀猛地一缩，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一下转过身来。
他的脸白白净净的，年纪不大，二十左右的样子，穿着一身公安制服，帽檐下面是两只青青紫紫的眼眶，淤血还没散尽。
看着那只乌眼青，常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原来这就是那个乌眼青的出处。
打人不打脸，这话在他这儿不成立，今天他不但要打脸，还要打在同一个地方。
那人还没来得及开口，常昆的拳头已经上去了。
一记冲天炮，直直打过去，不偏不倚，正中左边还没好利索的乌眼青。
拳头砸在眼眶上，发出一声闷响，那人的脑袋猛地往后一仰，身子跟着往后踉跄了两步，后背撞在办公桌上，桌上的文件哗啦一下散了一地。
他捂着那只眼睛，疼得弯下了腰，嘴里发出“嘶嘶”的抽气声。
左眼眶本来就青紫交加，这一拳下去，整只眼睛像被人拿墨汁泼了一遍，黑得发亮。
王红霞愣了。
她看着常昆，又看了看那捂着眼睛的男人，嘴巴大张，半天没合上，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忍得很难受。
那个叫雯雯的女公安站在旁边，眼睛瞪大，对这场景看蒙了。
这人就是红霞的弟弟，上来就揍人，也太猛了吧！
常昆呵呵一笑：“我就是常昆！你不是要揍我吗？来吧。”
说着也不理那人，冲红霞笑笑。
红霞嘴角一咧，竖了个大拇指：“好，不愧是我老弟！”
那个雯雯有点担心，问了一句：“红霞，你弟揍了他，不会有事吧？”
红霞摆摆手：“那有啥事，他不是要揍我老弟嘛，打不过活该！”
她语气充满不屑，“嘴炮打得震天响，真动手就这水平！”
雯雯连连点头，“对对！嘻嘻！杨伟你赶紧走吧，等会再挨揍，我可不帮你说话。”
杨伟抬起头来，用那只完好的眼睛看了看常昆，目光中充满愤恨。
瞪了两眼，发现常昆目光锐利，他不由一阵心虚，垂下头，脚步往门口挪。
常昆一下挡在他前面，“别走！事儿还没说清楚呢。”
杨伟脚步顿住，身子僵在那儿，“还有什么好说的？你还想怎么样？！”
常昆没理他，把目光转向红霞和雯雯。
“红霞姐，到底咋回事？”
他刚来，一切还没搞清楚。
雯雯看了看红霞，红霞朝她点了点头，下巴微微抬了一下。
雯雯深吸一口气，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她和杨伟都是前一阵刚调到前门火车站派出所的。
杨伟仗着自己来得早几天，资格老那么一丁点，动不动就指使她干活。
收拾仓库，整理档案，打扫办公室，什么杂活都往她身上推。
她刚来，不好意思拒绝，忍了好一阵子，忍得心里头窝火，又不好翻脸。
红霞是她小时候的好姐妹，前两天重逢碰到，闲聊的时候说起来。
红霞一听就炸了，哪受得了这个，当场就去找杨伟理论。
两个人呛了几句，火气都上来了，约了地方打了一架。
听到这里，常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目光扫了一眼杨伟脸上两只乌眼青，又扫了一眼红霞脸上那几乎看不出痕迹的眼眶。
算不上两败俱伤。
红霞姐一个乌眼青，换他两个，这账怎么算都是红霞姐赢了。
常昆把目光落在杨伟脸上，心里头的火气又上来了。
欺负女同志，让人家帮忙干杂活，不干就甩脸子，这种人在哪个单位都不少见。
以前没碰上就算了，碰上了，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转过身来，看着雯雯，“去，把你们所长叫来。”
雯雯愣了一下，看着常昆，嘴巴微微张着，像是没听清。
常昆又重复了一遍，“去把你们所长叫来，这次他敢这样欺负你，下次也不会改！咱们倒要看看，这所里到底是谁在包庇他！”
雯雯这回听清了，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杨伟的脸色变了，剩下一只好眼瞪得溜圆，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嗓子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偷偷抬头看向常昆，眼神里更加怨恨。
常昆不搭理他，跟红霞姐闲聊。
“二姨在家，紫霞也在，跟秀儿两人玩躲猫猫，钻到草木灰里去了，浑身黑乎乎的，跟俩小鬼似的。”
“二姨气得不行，要让她们屁股开花。”
红霞的眼睛转了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慢慢翘起来，笑容里头有几分狡黠，几分得意。
她没说什么，但常昆看她那表情就知道，心里头肯定在打什么鬼主意。
两人刚聊了几句，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雯雯先进门，侧身让到一边。
后面跟着进来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身材魁梧，穿着一身藏蓝色的公安制服。
他脸上堆着笑，远远地就伸出手来，朝着常昆方向，声音敞亮。
“哈哈……常昆同志！到我单位视察，怎么不提前通知一声？我好安排安排，好好接待接待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