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骏,就近上高速。上高速前车速稳住,尽量走大路,不要超速、不要随意变道,杜绝一切反常操作。”彭家来沉声下达指令。
“明白。”廖骏沉声应道,严格按照指令稳住车速。
他知道,彭家来这是要堵死所有不必要的麻烦,防止有人借机碰瓷。
黑色桑塔纳平稳行驶在柏油路面上,窗外的树影和路灯飞速向后倒退,车厢内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
廖骏握着方向盘的双手始终稳稳当当,车速保持在合规区间,不快不慢。
作为刑侦出身的干警,他全程高度戒备,视线交替扫过前方路面与后视镜,眼底没有半分返程的松弛。
张辰靠在副驾座椅上,看似在休息,实则全程保持着警惕。
彭家来低头看着怀中的包裹,心中百感交集。
他见过太多体制内的趋炎附势与明哲保身。
在钟家这般庞然大物的威慑之下,无数身居高位、比他级别还高的官员尚且畏首畏尾,甚至主动依附、趋利避害,更不用说那些厅级处级了。
只要钟家开口,他们这一路随时可能遭到来自公权力的拦截。
一旦证据暴露甚至被半路截走,不仅完不成老领导交代的任务,他自己也可能面临接踵而至的明枪暗箭。
钟家深耕政坛数十年,枝繁叶茂,若真被他们提前嗅到风声、釜底抽薪,日后再想寻到突破口便是难如登天。
“彭局,过了前面隧道就是岩吕高速入口了。”廖骏语气轻松地汇报。
彭家来微微颔首,神色却没有丝毫放松,眉头反而悄然蹙起。
越是看似平静的路段,越可能暗藏凶险。
只要证据没有送到省厅,他就不会放松半分。
在岩台地界,他不怕那些上不了台面的黑恶势力拦截甚至截杀。
他彭家来从万山县缉毒队长、县局局长一路干到如今的副市长兼公安局长,这身警服是实打实杀出来的。
在岩台乃至周边辖区,各种黑恶势力被万山缉毒系的人犁了一遍又一遍,听到他彭家来的名字就得装孙子。
他真正担心的,是钟正国利用自身影响力,用规则、用体制流程来设卡。
调动基层警力,借着执法的名义光明正大拦截排查,事后就算追责,也不过是基层民警“例行执勤、执法不当”。
这才是最无解、最难缠的手段。
“不要放松警惕。”
彭家来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慎,“不到最后一刻,都不能松懈。”
话音未落,前方路面骤然亮起两道刺眼的警灯。
红蓝交替的光束在车流量稀少的县道上格外醒目,与此同时,一束惨白的远光灯直射而来,稳稳锁定桑塔纳的行驶轨迹,晃得人瞬间视物模糊。
廖骏瞳孔骤然一缩,脚下轻点刹车,车速缓缓放缓,浑身神经瞬间绷紧到极致。
这条路他再熟悉不过,这里不属于治安重点管控路段,更不是酒驾严查卡点。
眼下已是凌晨时分,根本不可能有常规警力在此设卡拦车,他也从未在这里遇到过临检。
张辰的身体瞬间坐直,右手悄然摸向腰间配枪,指尖扣住枪套,全身肌肉骤然紧绷。
刑侦干警的本能让他瞬间进入临战状态。
这条路他虽然不熟,但去流江村时并没有这个卡点,回来时却突然冒了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心底已然了然。
来者不善。
此处远离市区主干道,对方却精准卡在万江县连通外界的咽喉要道,时机、地点、卡位,全部精准得恰到好处,绝非巧合。
前方路面,一辆制式警车停靠在车道一侧,车顶警灯不停闪烁,红蓝光影在漆黑的路面上疯狂跳动,透着一股刻意的森严。
几名身穿制式警服、佩戴执勤装备的警察笔直站在路中央,手中举着停车示意牌,正向廖骏打出靠边停车的手势。
廖骏双手稳稳控住方向盘,脚下轻踩刹车,车速匀速回落,没有流露出半点慌乱。
但他眼底的神色已然彻底凝重,周身肌肉紧绷,已进入最高戒备状态。
后排座椅上,彭家来端坐不动,面色沉静如水,眼底却是寒芒闪烁。
他没有丝毫慌乱——数十年公安生涯,从缉毒一线的生死搏杀到市局一把手的位置,什么突发情况他都见过。
从流江村出来不过短短二十几分钟,对方竟然已经精准锁定了他们的返程路线并提前设卡堵截。
足以说明钟家在万江县的渗透之深、眼线之密,权力触角已然伸进了公安系统。
公安系统被人渗透,用来拦截他这个市局局长,这让彭家来心中怒火翻涌,面上却愈发冷峻。
“别慌。如果只是查酒驾、查证件,就依规配合。如果对方有过激行为,就拿刚才强光照射做文章,问他们要设卡手续,向哪位领导汇报过、哪位领导批准的。”
彭家来声音低沉,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我倒要看看,谁敢公然越权执法、铤而走险。”
他心里清楚,对方并不知道他们拿到了证据,只是在按惯例对从流江村出来的车辆进行例行核查。
对方大概率只掌握了车辆的大致信息,知道车内有廖骏,但并不清楚后排坐着的正是岩台市公安系统的一把手。
“明白。”廖骏沉声应道。
桑塔纳车速彻底放缓,稳稳停在警车指定的位置。
廖骏主动降下驾驶室车窗。
车刚停稳,一名挂着民警警衔的执法人员便带着一名协警迈步上前。
执法民警率先开口,语气公事公办,不带丝毫温度:“出示驾驶证、行驶证,接受例行检查。”
廖骏神色平静,眼底毫无波澜,从容掏出证件顺着车窗递了出去:
“同志,证件都在这里。”
他全程配合有度,完全是普通驾驶员接受交警核查的标准姿态,挑不出丝毫破绽。
民警接过证件低头快速翻看核验,眼神却时不时瞟向车内后排,目光中带着刻意的窥探,绝非单纯核验身份信息那么简单。
那名协警则手持酒精测试仪上前,抬手递入车窗:“吹一下,测酒驾。”
“没问题。”廖骏坦然应声,微微仰头对着测试仪吹气口匀速吐气。
晚饭席间他全程只是端杯沾唇,滴酒未沾,肚里没有半点酒精气息。
不过几秒,测试仪屏幕亮起绿色数值,清晰显示酒精含量为零。
“无酒驾。”协警低声报出结果,随手将测试仪收回,眼中的失望之色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