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催霜

射王中肩 神奇的老海螺

廪延邑宰拿到回信的第三天,叔段的使者又到了廪延城门口。这一次带的不是粮食和铜戈,是三百甲士,领头的是公孙阏。公孙阏没有进城,只让人传了一句话:听说新郑给廪延补了粮,不知道这批粮够不够廪延吃到明年开春。如果不够,京地可以再送一批来。

廪延邑宰亲自登上城楼回话,说新郑确实送了粮,但只送了廪延自己上报的缺粮数目,多一石都没有。廪延没有倒向新郑,只是接受了国君的赈济。公孙阏听完了勒转马头便走。三百甲士在城门外驻扎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拔营回京地。临走时公孙阏又往城头撂下一句:邑宰说新郑和京地都是郑国的城邑,叔段也是郑国的臣子,廪延用新郑的粮也是用郑国的粮。京地不会为难廪延,但请邑宰记住,冬天还长。

消息传回新郑时,林川正在寝殿里翻看子产从京地带回的情报。公孙阏没有攻城,也没有强逼廪延交人,只是带兵在城门外展示了一下存在就走了。祭仲在旁边说公孙阏这次来不是要廪延的答复,是在告诉廪延——京地的刀就在你门口,随时可以拔出来。他每来一次,廪延邑宰的信心就会动摇一分。林川没有接话,只是把子产那张记着京地城东窑场产能的情报压在公孙阏的消息上面,墨迹还没干透的帛片上清清楚楚列着几行数字:新砌的窑炉七座,每旬产戈头铜范可铸戈数百件。公孙阏这次来,带的不是粮,是戈。

当天傍晚,林川去了山谷。公子吕正在校场上盯着黑臀带新兵练车弓协同,看见林川的马车进谷,把令旗交给副手,大步迎上来,说君上怎么不提前派人说一声。林川说不用,就是来看看新兵练得怎么样。公子吕说新兵都是见过汉水滩头的,不用动员,士气比任何时候都高,又问君上是不是京地那边又有动静了。林川把公孙阏的事简单说了一遍,说叔段开始用甲士直接施压周边小邑,不止是廪延,鄢邑那边也有一队京地亲卫驻扎,下一步可能就是石门。

“石门是京地粮道的咽喉。叔段不会让石门出问题。”公子吕说,“公孙阏这次去廪延只带了三百人,是因为叔段把重兵都囤在石门沿线了。”

林川沉默了片刻。山谷里的战车总数已经恢复到了二十乘,加上公子吕从汉水带回来的百战老兵,勉强够打一场小规模的机动战。他说如果他要截石门的粮道,需要多少人。公子吕说石门两面是山,窄道只能过一辆车,守住窄道两头,截粮队不在话下,但叔段在石门沿线少说囤了三千人。三千人守窄道,六百人攻不进去。林川说不是攻,是引蛇出洞。用新兵佯攻石门窄道正面,引守军出窄道追击,百战老兵和战车在窄道外设伏,等守军追出来就扎口袋。公子吕把舆图铺开,两人在校场上蹲着推演了半个时辰,最后公子吕说这仗能打,但需要知道石门守军的确切换防时辰。

林川说这件事让弦高的伙计去查。另外新郑从廪延运粮的消息能拖叔段多久,他心里没有底。但公孙阏这次带兵到廪延城门口转了一圈就撤,说明叔段也在掂量——他不确定寤生到底在廪延布了多少兵,不敢贸然动手。这个不确定,就是林川要的时间。

回到新郑已是深夜。子服端了晚膳进来,嘴里又嘟囔说医者说这伤不能见风,君上偏偏又往外跑。林川没有接话,只是坐在案前,把肋下那排针脚隔着衣裳按了按。窗外城墙上的火把在风里晃,往东的官道隐在黑暗里,公孙阏的三百甲士正在撤回京地的路上。明天叔段就会收到廪延邑宰的回话,他会怎么判断,什么时候不再掂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