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清峰上的喧嚣尚未散尽，消息便已如同长了翅膀般向九州四海蔓延而去。
最先知晓的自然是距上清宗最近的几方势力。
那些未能亲至观礼的中小宗门，早在数日前便遣了弟子驻守在上清宗外围，只待大典结束便能第一时间将消息传回宗门。
然而当那些弟子将听来的消息以传讯玉简发回宗门时，接讯的长老们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引动八十一道法则？
天道之眼？
漫天青莲，天降甘霖，道之图景覆盖整座太清峰？
“这……传讯玉简是不是出了岔子？”一位宗主翻来覆去地看了三遍，仍是不敢置信。
“宗主，三位传讯弟子传回的内容皆是一模一样，想来应该不会有错。”
那位宗主沉默了很久，最后缓缓坐了回去，手中的玉简仍在微微发颤。
“传令下去，往后我宗弟子凡是遇到方澈，皆需以礼相待，不可有丝毫冒犯，若有违背，逐出宗门。”
这样的场景，在随后的数日之内，于九州各地反复上演。
中州，苍梧城，望仙楼。
望仙楼是苍梧城最大的消息传播之地，三教九流汇聚，散修往来如织。
此刻正值薄暮时分，大堂中座无虚席，灵酒灵菜的香气混着嘈杂的人声，热闹无比。
但今日的热闹与往日不同，往日里，这些散修聚在一处，谈资不过是何处秘境将启，何方宗门纳新，又或是何处生出了天地异象，往往三言两语之后，便各自散了。
而今日，几乎每一桌都在谈论同一件事。
“上清宗道子证道炼虚的事，你们听说了没？。”
说这话的是个红脸汉子，金丹后期的修为，在苍梧城一带算是有些名气的散修，人称罗百生。
“上清宗道子？哪个道子？”对面一个瘦削修士随口问了一句，并未太在意。
上清宗是正道魁首，门下道子再如何出彩，与他们这些散修也扯不上太大关系。
“方澈。”
瘦削修士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向他，“什么？”
“方澈，”罗百生又重复了一遍，“上清宗道子，方澈。”
瘦削修士的动作停住了，他缓缓放下筷子，眉头微皱，像是在回忆什么。
“方澈……”他喃喃道，“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听过。”
“六年之前，”罗百生竖起一根手指，“上清宗办过一场元婴大典，那个元婴修士，名叫方澈，而那年他十二岁。”
“十二岁元婴？！”
瘦削修士的眼睛猛然瞪大了。
“没错，当年这事儿在修行界可是掀起了不小的风波。”罗百生灌了口酒，“我当时还在南洲行走，到处都在说上清宗出了个妖孽，十二岁便结了元婴，万古罕见。”
“我想起来了。”瘦削修士一拍桌子，“是有这么回事，当年我也听说了，还以为是夸大其词，十二岁元婴，这也太……”
他说到这里，忽然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神情从回忆变成了惊愕。
“等等，你说他如今已是炼虚修为了？”
“不错。”
“那个十二岁元婴的方澈？”
“就是那个方澈。”
瘦削修士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罗百生看着他这副模样，嘿然一笑，自顾自地又灌了口酒。
瘦削修士半晌才回过神来，倒吸一口凉气，压低声音道：“十二岁元婴，十八岁炼虚……这还算是人吗？”
罗百生抹了抹嘴，没有接话，倒是旁边一桌的一个青衣老者转过头来，冷哼一声。
“炼虚？你以为只是炼虚那么简单？”
青衣老者面容清癯，眼窝深陷，一看便知是修行有年之辈。
他这一开口，周围数桌顿时安静了几分，纷纷侧耳倾听。
罗百生抱了抱拳，“这位前辈莫非知道更多内情？”
“老夫有一个故交，在上清宗做个外门管事，消息虽不算灵通，却也比旁人知道的更多。”
青衣老者端起酒盏，慢悠悠地呷了一口，似是在卖关子，又似是在斟酌措辞，半晌才缓缓开口。
“据说方澈此番证道，共引动了八十一道法则。”
“八十一道法则，这很多吗？”
坐在斜对面一个黑脸汉子疑惑出声道。他的修为在筑基巅峰，平日一般在苍梧城做护卫，人称赵铁口。
赵铁口自然能从老者的语气中听出八十一道法则显然不是小事，但具体意味着什么，他却是疑惑无比。
筑基后期的修为，一辈子都在为几块灵石几株灵药奔波，哪里接触过法则这种层次的东西？
不止是他，周围数桌的散修也大都是一脸茫然。
有散修试探着问道：“法则引动……是什么意思？证道炼虚不是该引动天劫吗，莫非这法则比天劫还厉害？”
青衣老者看了他一眼，并不意外，他本就不指望这些人能明白。
在场的散修修为大多在金丹与筑基之间，别说法则了，连化神是什么概念都模模糊糊。
他们眼中的修行，便是炼气、筑基、结丹、凝婴，再往上的境界，于他们而言便如同云端之上的仙山，知道存在，却从未见过，更谈不上理解。
“也算老夫为难你们了。”青衣老者放下酒盏，语气平淡道，“法则之事，寻常修士一辈子都触碰不到，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赵铁口脸上有些挂不住，干笑一声道：“前辈莫要取笑我等了，咱们散修哪有那个条件，能筑基便已算是祖上积德了，那些高深的东西，听都没处听去。”
他这倒是实话，散修向来没有宗门传承，没有功法典籍可查，修行全凭自己摸索，能走到筑基已是千难万难。
至于元婴以上的境界究竟是何光景，对他们来说就像市井百姓谈论皇宫里的膳食一般。
青衣老者环顾四周，见无数双好奇的眼睛望着自己，便也不再多卖关子。
“修行之道，越往上走，越是与天道相连，化神之上，便是要引动天地法则，将自身之道与天地之道相合。”
“引动的法则越多，说明你的道越接近天道本源，寻常修士证道炼虚，能引动三五道法则便算不错，十道以上可称天纵之才，二十道以上足以名震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