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

办公室安静了一下。

陆雨桐和孟思琪互相看了一眼，似乎也没有想到陈志远这么勇啊？

“你说什么？”

郑晓薇露出了略带严肃的神色。

“呼！！”

陈志远深呼吸了一口，把笔记本翻开，展示给郑晓薇看，上面全是今天下午手术时他在观摩室记的东西。

不对，

准确地说是“没记的”东西。

因为每一页的空白处都写满了同一行字：“这特么是什么操作？？？”

“郑主任，0.8厘米通道的亚毫米级穿刺，我在观摩室从头看到尾。”

陈志远深吸了一口气，无比尊崇的说道：“我在省妇保读了四年博士，观摩了十几台TTTS手术，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精度。”

“我待在省妇保学不到这个东西。”

“我想跟着林主任。”

话音落地。

郑晓薇没说话，转头看林枫。

“额？”

林枫也有一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只是来飞刀的，不是来省妇保挖墙脚的，看陈志远的表情，分明已经被征服了。

“郑主任，您的意思呢？”

林枫还是选择把球踢了回去。

“我的意思？”

郑晓薇严肃的目光环顾了三个人一圈，然后不自觉的笑了。

“省妇保人才济济，不差你们三个。”

“南江一院现在缺骨干，正式加入的好时机，放你们去，算是支援兄弟单位。”

听了这两句话，

三个人的表情几乎是同步露出了兴奋和高兴的神色。

连带着陆雨桐的马尾都跟着晃了几下。

“不过。”

郑晓薇补了一句：“你们跟着林枫出去之后，代表的也是省妇保教出来的人，别给我丢脸。”

“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

三人异口同声。

林枫站起来，看着三个人。

“行，那我先把丑话说在前面。”

三人不敢有丝毫的小视，立刻挺直了腰板，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南江一院妇产科目前的薪酬体系，比省妇保低大概百分之十五到二十，绩效主要靠手术量和门诊量拉动，排班强度比你们现在高……”

“林主任！”

陆雨桐直接打断了他。

“我在省妇保每个月到手两万三，您那边给我一万我都去，我现在要的不是钱，而是跟着您做手术的机会。”

孟思琪在旁边疯狂点头：“我也是，待遇降一些完全能接受，能上台就行。”

陈志远的头点的更猛：“林主任，我博士还有一年毕业，我可以提前走临床路线，去南江一院当住院医，工资多少都行，只要能跟你学到真东西。”

“停。”

林枫赶紧伸手打住。

三个人不分先后的闭嘴了。

“第一，待遇肯定不会降，南江一院现在妇产科的营收增速你们可以去打听，绩效上去只是时间问题。”

“第二，我不缺实习生，缺的是能独当一面的主刀，陆雨桐、孟思琪，你们两个过来之后，两个月内必须独立完成至少二十台中等难度以上的手术，考核不过我会退回来。”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没问题！”

“陈志远。”

林枫转向那个还攥着笔记本的博士生：“你的情况特殊，博士论文还没答辩，这事儿你回去跟郑主任商量清楚，别冲动。”

“林主任，我……”

“听我说完。”

林枫多看了他一眼：“如果郑主任同意你提前进临床，南江一院可以给你规培岗位加科研助手的双轨通道，你的博士课题可以挂在省妇保和南江一院的联合课题下完成，两头不耽误。”

“好……好，我愿意……我愿意……”

陈志远都有一些语无伦次了。

今天的两场手术之后，他算是想明白了，趁着林主任还没有彻地起飞，必须要保住大腿啊？

“这个方案可行。”

看到陈志远都高兴的失态了，郑晓薇点了点头：“小陈的博士课题本身就跟胎儿镜相关，放在联合框架下做，数据来源反而更丰富。”

“那就这么定了！”

陈志远的声音激动的都在打颤：“郑主任，谢谢您！林主任，谢谢您！”

“别急着谢。”林枫摆了摆手：“下周一走流程，最迟下下周到岗，到了之后，第一天不是上手术台，是把科室现有的所有在院病例的病历从头到尾看一遍。”

“明白！”

三个人鱼贯而出的时候，脸上的期待之色已经毫不掩饰。

办公室的门合上，

走廊里隐约传来陆雨桐压低声音的欢呼和孟思琪“你小声点”的叮嘱。

郑晓薇摇头有些无奈的笑了。

“被你拐跑了三个。”

“您老大度。”

“要不要吃了晚饭休息一晚上再走？”

“不了，女朋友还在南江一院住院呢？”

“真的女朋友？”

“嗯！”

“你快走吧！”

郑晓薇站起来，做了个赶人的手势：“天黑了，别让你女朋友等急了，还有就是飞刀费，会打到你的账上。”

…………

下午六点五十二分。

省妇保住院部地下车库B2层。

林枫拉开卡宴的车门，把背包扔到副驾驶上，一边吃着从郑主任办公室拿的面包，一边把安全带扣好，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一亮。

信号不太好，

等了一分朵钟再刷新出来。

微信消息列表最顶部，沈清禾的头像旁边挂着一个红色的数字“2”。

第一条消息发送时间是下午四点十七分：

“林大医生，省城的手术做完了吗？切口有点痒，某人今晚还来查房吗？”

第二条消息，

“林大医生，我母亲要来照顾我被我拒绝了，一个小手术而已，没有必须来照顾。”

第三条消息发送时间是六点零三分：

“？”

就一个问号。

但林枫能从这个孤零零的问号里读出至少三层含义：你怎么还不回、你是不是把我忘了、我才不会承认我在等你。

当然，

作为一个妇产科医生，他的第一反应还是职业本能：

术后第一天切口发痒。

巨噬细胞正在清理创面坏死组织，成纤维细胞开始分泌胶原蛋白，肉芽组织形成期的神经末梢受到刺激。

这说明沈清禾的伤口愈合速度比一般人快。

年轻，

基础代谢好，

术前中药调理到位，术中零损伤。

结论：恢复很好。

嗯，

然后呢？

然后就是赶紧回去。

林枫打了两个字发过去。

“等我。”

发完消息，

引擎启动卡宴驶出地库，汇入省城的晚高峰车流。

高速路上，

林枫单手扶方向盘，脑子里的信息在自动整理今天下午的所有收获。

两台手术，一个特聘头衔，两院合作框架，三个即将到岗的骨干，两篇顶刊初稿，一篇冲击柳叶刀主刊的论文计划。

还有太乙神针第三阶·固本培元，千金翼方残卷三十七首方剂。

以及，

六千零三十万的账户余额。

可谓是收获满满……

突然，

就在这时，

手机又“嗡”了一下。

林枫瞥了一眼车载屏幕上弹出的微信预览。

沈清禾：“高速开慢点。”

下一行紧跟着：

沈清禾：“护士长刚才来查房，问我晚饭想吃什么，我说等你回来决定。”

林枫用语音回了一句：“八点半之前到。”

然后，

把手机丢回副驾，踩了一脚油门。

卡宴的发动机嗡鸣了一声，时速从一百一提到一百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