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圣地,天枢峰。
周天枢在打坐。
双目紧闭,呼吸平稳,金色的真气在周身流转,像一条条细小的金龙。
大殿安静,香炉里的青烟笔直上升,没有一丝风。
突然,他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亮如烈日,光芒刺破大殿的昏暗,照得整座宫殿如同白昼。
柱子上雕刻的龙纹在光中活了过来,地上的金砖反射出夺目的光泽。
“好大的胆子。”
他的声音不大,但整座天枢峰都在颤抖。
“敢以大欺小,欺负我的弟子。”
他站起来,右手抬起,五指插入面前的虚空中。
轻轻一撕。
嗤啦——
虚空裂开了。
裂缝的边缘光滑如镜,背后是漆黑的虚空,虚空中涌出狂暴的空间乱流。
他一脚踏入裂缝,身影消失。
天雄关外。
天道盟的队伍在疯狂逃窜,且战且退。
纪无咎飞在队伍的最后面,剑在手中,浑身是血。
他的身上又多了几道新伤,左肩被刺穿,右腿被砍了一刀,血顺着裤腿往下流。
但他的剑还在挥,每挥一剑,就有一个追上来的秦军倒下。
“快撤!别回头!”
他的声音嘶哑,但很稳。
没有人回头。所有人都朝太虚州的方向狂奔。
李金水飞在队伍的最前面。
天行九变入门,一步千丈,把大部队甩在身后。
他的速度快到自己的眼睛都跟不上,风在耳边尖叫,头发被吹得倒竖。
他回头看了一眼,大部队还在后面吃灰。
李金水忍不住咧嘴笑了,只要跑的比别人快,死亡就追不上。
李金水还不停回头喊道,
“跑啊!都跑快点!别掉队!”
话音刚落,天雄关上方的虚空炸开了。
裂缝像蛛网一样从一点向四周扩散,密密麻麻,铺满了整片天空。
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露出背后漆黑的虚空。
一道身影从虚空中走出来。
黑色长袍,面容枯瘦,眼睛深陷,像两团鬼火。
国子监的老师,归真境。
他的身上没有伤,衣袍整洁,气息平稳。周天枢的虚影没有挡住他多久。
李金水的瞳孔一缩,然后立刻破口大骂。
“我操你妈的!老东西!以大欺小还没完了?有本事去打我师傅啊!来欺负我们这些小辈,你他妈还要不要脸?”
他的声音大到半个战场都能听见。
秦军的人脸色铁青,天道盟的人憋着笑,差点忘了自己在逃命。
老者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没有理他,目光扫过天道盟的队伍,落在最后的纪无咎身上。
“受死吧。”
他抬起右手,手掌朝下,轻轻一压。
天地变色。
天空从蓝色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黑色。
云层被撕碎,露出背后深黑色的虚空。
风停了,声音停了,方圆数十里内的所有声音在那一瞬间消失了。
一只大手从天空中压下来。
手掌遮天蔽日,大到一眼望不到边。
五指如山,每一根手指都有千丈长。
手掌所过之处,虚空裂开,黑色的裂缝向四周蔓延,裂缝中涌出狂暴的空间乱流。
地面开始崩塌,不是裂开,是塌陷。
整片大地像被一只无形的巨锤砸中,往下沉了数丈。
天雄关的城墙炸开了。
砖石化作粉末,粉末被气浪卷上天空,遮住了太阳。
城内的房屋一座接一座倒塌,梁柱断裂,瓦片飞溅。
街道裂开,裂缝从东门延伸到西门,从南门延伸到北门,深不见底。
李金水站在队伍最前面,离大手最远。
他看了一眼那只压下来的巨手,又看了一眼身后还在跑的大部队,果断转身。
“跑啊!”
天行九变全力爆发,他化作一道流光,朝太虚州的方向狂奔。
一边跑一边回头喊。
“大师兄!你顶住!我去给你搬救兵!”
跑出去千丈,又补了一句。
“搬不到救兵我就给你收尸!你先别死!”
他的速度快到连残影都看不清,眨眼间就把所有人甩在了身后。
大黑从妖兽袋里钻出来,趴在他肩上,被风吹得睁不开眼,嗷嗷乱叫。
李金水一巴掌拍在大黑脑袋上。
“别叫!跑路呢!”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只大手已经压到了纪无咎的头顶上方。
纪无咎没有跑。
他的剑已经掉了,插在远处的地上。
他的战甲碎了,露出里面的血肉。
他的左臂垂着,右腿瘸着,额头的伤口还在流血。
但他没有跑,跑不掉。
他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愤怒。
神意境九层,天枢脉大师兄,只差一步就能踏入归真境。
只需要时间,一年,两年,最多五年。
他一定能踏入归真境。
到时候,这个老头在他面前连屁都不敢放。
可是没有时间了。
大手离他的头顶只有十丈。
纪无咎的体内,一道屏障裂开了。
神意境九层和归真境之间的那道屏障,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缝。
归真境的气息从他的体内炸开。
不是完整的归真境,是半只脚踏入了门槛。
他的气息暴涨,暴涨到方圆千丈内的空气都扭曲了。
老者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厉害。在这种情况下,居然突破到了归真境。可惜……”
他的手没有停。大手离纪无咎的头顶只有三丈。
“没有时间了。”
纪无咎仰头看着那只大手,怒吼。
声音撕破长空,震得天雄关的废墟都在颤抖。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啊!”
李金水跑在最前面,听到大师兄的怒吼,回头看了一眼。
他的眼睛红了,但嘴没停。
“操你妈的老东西!有本事等我大师兄突破!你们正大光明打一场!偷袭算什么本事!”
他又跑出去千丈。
“打不过就跑!老子跑得最快!哈哈哈!”
远处,大手离纪无咎的头顶只有一丈。
一只手从虚空中伸出来。
手指修长,皮肤白皙,指甲泛着金色的光泽。
那只手轻轻托住了压下来的巨手。
巨手停了,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纹丝不动。
老者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一道身影从虚空中走出来。
金色长袍,金色发簪,面容刚毅,双目如电。
周天枢。
他站在纪无咎的身边,右手托着那只巨手,左手背在身后。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有光。
不是愤怒的光,是冷光。
“以大欺小,欺负我的弟子。你问过我没有?”
老者的瞳孔猛地一缩,想收回手。
周天枢的手掌一翻。
轰——
金色的光芒从周天枢的掌心炸开,撞上那只巨手。
巨手碎了,不是裂开,是碎成粉末。
黑色的碎片四散飞溅,打在老者的身上,打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老者后退了数步,嘴角溢出一丝血。
两道归真境的气息撞在一起。
气浪向四面八方席卷,所过之处,一切都被摧毁。
天雄关的城墙彻底消失了。不是倒塌,是化作粉末。
城内的房屋、街道、阵法柱、符文石,全部被气浪碾成碎片。
碎片被气浪卷上天空,遮住了太阳。
地面上的人,无论是秦军还是天道盟,全部被气浪掀飞。
有人在空中就被震碎了内脏,有人砸在地上,有人被埋在废墟下面。5
方圆数十里内,没有任何建筑能站着。
没有任何人能站着。
天雄关,没了。
李金水从废墟里爬出来。
他跑得最快,离爆炸中心最远,但还是被气浪掀飞了。
浑身是土,耳朵在流血,嘴里全是血。
大黑趴在他脚边,嗷嗷直叫。
他爬起来,看着远处那道金色的身影,咧嘴笑了。
“师傅来了。老东西,你完了。”
他拍了拍大黑的脑袋。
“别叫了,没事了。”
大黑呜呜叫了两声,趴在他脚边,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