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枣树下的等待

开门七件事 沈临渊

林辰回到院子,枣树已经冒了新芽。嫩绿的,很小,像米粒。他站在枣树下,看着那些新芽。春天来了,枣树活了。月季也开了新的,红色的,很大。他摘了一朵,放在桌上。桌上已经有很多花了,干的,新鲜的,堆在一起,像一座小山。他把那朵新的放在山顶上,红的,很亮。

赵铁来了,站在院子门口。他穿着一件新夹克,黑色的,拉链很亮。头发又剪短了,胡子又刮了,看起来很精神。

“女王问你什么时候再去看她。”赵铁说。

“过几天。”

赵铁点头。他走进院子,坐在枣树下。枣树的新芽很嫩,风吹过来,摇摇晃晃。赵铁看着那些新芽,看了一会儿。

“林辰,门死了,钥匙没用了。你留着它们干什么?”赵铁问。

“有用。”

“什么用?”

林辰没有回答。他走进屋子,从桌上拿起一把钥匙,黑色的,精绝的。钥匙很凉,冰的。他握在手里,走出屋子,站在枣树下。

“这把钥匙,是精绝的。”林辰说。

赵铁接过钥匙,看了看,还给他。“精绝的门死了,这把钥匙没用了。”

“门死了,钥匙还活着。”

赵铁没有再问。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门口。“我走了。女王还在等你。”

他上了车,车开了。林辰站在院子门口,看着车远去,消失在巷口。他转身走回院子,关上门。

过了几天,林辰出门了。他走在街上,街上有人,有车,有声音。他走到车站,买了一张去精绝的车票。车开了,窗外的风景在后退,树、房子、人。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太阳从东边升起来,从西边落下去。天黑了一次,又亮了。

车到了站,他下车,站在荒漠里。精绝的城在发光,幽蓝色的,很远就能看到。他走了很久,走到城门口。女王不在,侍卫长站在城门下,穿着新制服,蓝色的,很整齐。

“王在主殿。”侍卫长说。

林辰点头,走进城。街上有人,有小孩,有老人。小孩在跑,老人在晒太阳。他们看到林辰,停下脚步,低下头。他走过,他们才继续走。

他走到主殿前,殿门开着。女王站在钥匙中间,看着那些钥匙。她听到脚步声,转过头。

“来了。”女王说。

“来了。”

林辰站在她旁边,看着墙上的钥匙。二百五十把,七种颜色,七种光。光很弱,但还在。

“你每天来看它们?”林辰问。

“每天。”

“不烦?”

“不烦。”

林辰伸出手,摸了摸一把钥匙,白色的,昆仑的。钥匙很凉,冰的。

“赵铁说你种了枣树。”女王说。

“种了。”

“结果了吗?”

“还没有。刚冒芽。”

女王沉默了一会儿。“我想去看看。”

林辰看着她。“现在?”

“现在。”

两人走出主殿,走在石板路上。街上的人看到他们,停下脚步,低下头。他们走过,人们才继续走。

走到城门口,侍卫长站在那里。“王,你要出去?”

“出去走走。”

“我跟你去。”

“不用。”

侍卫长没有再问。他站在城门下,看着女王和林辰走远。两人走在荒漠里,沙很软,踩上去陷下去。女王走在前面,林辰跟在后面。风吹过来,沙粒飞扬,打在脸上,疼。

“远吗?”女王问。

“远。要坐车。”

女王停下来,看着林辰。“车在哪?”

“在车站。”

两人继续走。走了很久,才到车站。车站很小,只有一间房子,一个牌子。牌子上写着字,女王不认识,林辰告诉她。

“这里能坐车去龙国。”

两人上车,车开了。女王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荒漠在后退,沙和石头和天。她看了一会儿,转过头。

“你一个人住?”女王问。

“一个人。”

“不寂寞?”

“不寂寞。”

车开了很久,从白天开到黑夜,从黑夜开到白天。女王看着窗外,看着草地、树、山、河。她没见过这些东西,几千年了,她只见过荒漠和石头和天。

“好看吗?”林辰问。

“好看。”

车到了站,两人下车。林辰走在前面,女王跟在后面。街上有人,有车,有声音。女王看着那些人,那些车,那些灯。

“这是什么?”女王指着一盏灯。

“路灯。晚上亮的。”

“比月亮亮。”

林辰没有回答。他继续走,走到巷子口,拐进去。巷子很窄,两边是旧房子,墙上有藤蔓。他走到院子门口,推开门。

枣树在院子中央,新芽更多了,嫩绿的,密密麻麻。月季花开了很多,红的,粉的,白的。葱长高了,很绿,很直。

女王站在枣树下,仰头看着那些新芽。她伸出手,摸了摸,很嫩,很软。

“这就是枣树?”女王问。

“枣树。”

“什么时候结果?”

“秋天。”

女王点头。她走到月季花前,摘了一朵,红色的,很大。她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很香。

“这是什么花?”

“月季。”

“好看。”

女王走进屋子,屋子不大,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堆满了干花,红的,黄的,粉的,白的。墙上挂着一把钢刀,刀身的符文灭了,门死了,刀不需要发光了。

“你住这里?”女王问。

“住这里。”

“床太小了,睡不下两个人。”

“你睡床。我睡地上。”

女王没有再问。她坐在床边,看着桌上的干花。她拿起一朵,看了看,又放下。

“你留着这些干什么?”

“好看。”

女王站起来,走出屋子,站在枣树下。风吹过来,枣叶沙沙响。她站了很久,天黑了,灯亮了。

“林辰。”女王说。

“嗯。”

“我饿了。”

林辰走进屋子,从桌上拿起一个馒头,递给女王。女王接过馒头,咬了一口,硬了,干了,不好吃。

“没有别的?”女王问。

“没有。”

女王没有再吃。她把馒头放在桌上,走出屋子,站在枣树下。

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月光照在院子里,白花花的。女王站在月光里,影子拖得很长。

“林辰。”女王说。

“嗯。”

“我以后住这里。”

林辰沉默了一会儿。“你不住精绝了?”

“不住。让他们自己过。”

林辰没有回答。他走进屋子,从柜子里拿出一床被子,铺在地上。

“你睡地上?”女王问。

“你睡床。”

女王没有再问。她躺在船上,闭上眼。床很硬,铺着稻草,稻草很扎人。她睡不着,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木头的,有裂缝,有蜘蛛网。

“林辰。”

“嗯。”

“你睡了吗?”

“没有。”

“我睡不着。”

林辰没有回答。他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蜘蛛在织网,一圈一圈,很慢。

女王侧过身,看着地上的林辰。月光从窗户里透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的脸很白,嘴唇很干,眼睛闭着。

“林辰。”女王说。

“嗯。”

“你以后一直住这里?”

“住一段时间。”

“然后呢?”

“到处走走。”

女王没有再问。她闭上眼,睡了。梦见枣树,枣树上结满了枣,红的,很甜。她站在枣树下,摘了一颗,咬了一口,很甜。

她醒了,天亮了。林辰不在,被子叠好了,放在床上。桌上有一碗粥,两个馒头,一碟咸菜。她站起来,走到桌边,喝了一口粥。粥是热的,很好喝。

她走出屋子,站在院子里。枣树的新芽又多了,月季开了新的,葱长高了。

林辰不在,门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