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和女王回到院子的时候,枣树上的雪已经化了。枝丫湿漉漉的,滴着水。月季丛边上的雪也化了,露出黑褐色的土,土里有几根干枯的草根,还有去年落下的花瓣,烂了,变成黑乎乎的一团。葱地里的雪化了,冻烂的葱烂在泥里,发出一股腐臭味,不太好闻,但那是春天快来的味道。
女王站在枣树下,仰头看着光秃秃的枝丫。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风吹过来,不冷了,软软的,像有人在摸脸。
“雪化了。”女王说。
“化了。”
“春天来了。”
“快了。”
林辰走进屋子,从桌上拿起那把金刀。刀身的符文灭了,门死了,刀不需要发光了,但刀还在,沉甸甸的,握在手里很踏实。他用布擦了一遍,擦得很仔细,从刀尖擦到刀柄,又从刀柄擦回刀尖,来来回回擦了好几遍。布是旧的,原来是一件白衬衫,穿烂了,撕成布条。擦完刀,布条黑了,刀亮了,能照出人的影子。他把刀挂在墙上。
女王站在门口,看着他挂刀。“你留着这把刀干什么?”
“等你再用。”
“门死了,用不上了。”
“万一呢?”
女王没有再问。她转身走到枣树下,蹲下来,用手扒开湿土。土很软,很黏,沾在手上,黑黑的。她把土捏成一团,放在手心里。土是冷的,冰的。
“种什么?”林辰问。
“不知道。等天暖了再说。”
女王把土扔在地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泥拍不掉,沾在皮肤上,黑黑的,像一块胎记。她没管,走到月季丛前,蹲下来,看着那些光秃秃的枝干。枝干是黑的,干裂的,像老人的手。但根部有新芽,红红的,嫩嫩的,很小,像米粒。
“活了。”女王说。
“活了。”
“葱也种上吧。”
“过两天,等土干了。”
女王点头。她站起来,走到墙角,看着那两口缸。缸里装着晒干的枣子,满满当当的,盖着盖子。她掀开盖子,抓了一把枣子,咬了一口。干了,硬了,但还是很甜。
“好吃吗?”林辰问。
“好吃。”
“那多吃点。”
女王又拿了一颗,放进嘴里,慢慢地嚼。枣子很硬,嚼起来咯吱咯吱响。她一边嚼,一边看着院子。枣树、月季、葱地、两口缸、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她在这住了快一年了。
赵铁来了,站在院子门口。他穿着一件单夹克,蓝色的,拉链没拉。头发长了,胡子也长了,没刮。他看着院子,看了一圈。
“周震让我来问你们,清明回不回精绝?”赵铁说。
“不回。”女王说。
赵铁点头。他走进院子,从包里拿出两袋东西,放在桌上。“馒头,咸菜,肉。”
“还有酒吗?”女王问。
“有。”赵铁从包里拿出一瓶酒,放在桌上。“周震说,天暖了,喝点庆祝。”
赵铁转身走了,上了车,车开了。林辰站在院子门口,看着车远去,消失在巷口。他转身走回院子,关上门。
女王拿起那瓶酒,拧开盖子,闻了闻。辣,呛鼻子。
“好喝吗?”女王问。
“不好喝。”
“那为什么还要喝?”
“天暖了,不喝不好。”
女王倒了两杯,一杯递给林辰,一杯自己端着。两人碰了一下,喝了。辣,呛,咳嗽了。两人看着对方,笑了。
“不好喝。”女王说。
“不好喝。”
林辰把酒收起来,放进屋子里。他走出来,站在枣树下。女王站在他旁边,两人看着光秃秃的枝丫。太阳偏西了,光照在枣树上,黑黑的,像一幅画。
“林辰。”女王说。
“嗯。”
“门那边的人,还在凿吗?”
“在。”
“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每天都有敲声。有的远,有的近。有的轻,有的重。有人在凿,有人在敲,有人在喊。”
“喊什么?”
“喊救命。”
女王沉默了一会儿。她走到墙边,从墙上取下那把短刀。刀身的符文也灭了,门死了,刀不需要发光了。她握在手里,刀很轻,很凉。
“你留着这把刀干什么?”林辰问。
“等你再用。”
“门死了,用不上了。”
“万一呢?”
林辰没有说话。他接过短刀,挂在腰间。刀很轻,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但挂在身上心里踏实。
赵铁又来了,站在院子门口。他看着林辰腰间的短刀,愣了一下。
“你挂刀干什么?”赵铁问。
“万一呢。”林辰说。
赵铁没有再问。他转身走了,上了车,车开了。林辰站在院子门口,看着车远去,消失在巷口。他转身走回院子,关上门。
女王站在枣树下,看着那些光秃秃的枝丫。风吹过来,不冷了,软软的。
“林辰。”女王说。
“嗯。”
“门那边的人,能听到我们说话吗?”
“能。”
“那我们对他们说句话吧。”
林辰看着女王。“说什么?”
女王沉默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看着天。天很蓝,没有云。
“说,我们在等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