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光

开门七件事 沈临渊

林辰和女王回到院子的时候,枣树上的雪已经化了。枝丫湿漉漉的,滴着水。月季丛边上的雪也化了,露出黑褐色的土,土里有几根干枯的草根,还有去年落下的花瓣,烂了,变成黑乎乎的一团。葱地里的雪化了,冻烂的葱烂在泥里,发出一股腐臭味,不太好闻,但那是春天快来的味道。

女王站在枣树下,仰头看着光秃秃的枝丫。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风吹过来,不冷了,软软的,像有人在摸脸。

“雪化了。”女王说。

“化了。”

“春天来了。”

“快了。”

林辰走进屋子,从桌上拿起那把金刀。刀身的符文灭了,门死了,刀不需要发光了,但刀还在,沉甸甸的,握在手里很踏实。他用布擦了一遍,擦得很仔细,从刀尖擦到刀柄,又从刀柄擦回刀尖,来来回回擦了好几遍。布是旧的,原来是一件白衬衫,穿烂了,撕成布条。擦完刀,布条黑了,刀亮了,能照出人的影子。他把刀挂在墙上。

女王站在门口,看着他挂刀。“你留着这把刀干什么?”

“等你再用。”

“门死了,用不上了。”

“万一呢?”

女王没有再问。她转身走到枣树下,蹲下来,用手扒开湿土。土很软,很黏,沾在手上,黑黑的。她把土捏成一团,放在手心里。土是冷的,冰的。

“种什么?”林辰问。

“不知道。等天暖了再说。”

女王把土扔在地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泥拍不掉,沾在皮肤上,黑黑的,像一块胎记。她没管,走到月季丛前,蹲下来,看着那些光秃秃的枝干。枝干是黑的,干裂的,像老人的手。但根部有新芽,红红的,嫩嫩的,很小,像米粒。

“活了。”女王说。

“活了。”

“葱也种上吧。”

“过两天,等土干了。”

女王点头。她站起来,走到墙角,看着那两口缸。缸里装着晒干的枣子,满满当当的,盖着盖子。她掀开盖子,抓了一把枣子,咬了一口。干了,硬了,但还是很甜。

“好吃吗?”林辰问。

“好吃。”

“那多吃点。”

女王又拿了一颗,放进嘴里,慢慢地嚼。枣子很硬,嚼起来咯吱咯吱响。她一边嚼,一边看着院子。枣树、月季、葱地、两口缸、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她在这住了快一年了。

赵铁来了,站在院子门口。他穿着一件单夹克,蓝色的,拉链没拉。头发长了,胡子也长了,没刮。他看着院子,看了一圈。

“周震让我来问你们,清明回不回精绝?”赵铁说。

“不回。”女王说。

赵铁点头。他走进院子,从包里拿出两袋东西,放在桌上。“馒头,咸菜,肉。”

“还有酒吗?”女王问。

“有。”赵铁从包里拿出一瓶酒,放在桌上。“周震说,天暖了,喝点庆祝。”

赵铁转身走了,上了车,车开了。林辰站在院子门口,看着车远去,消失在巷口。他转身走回院子,关上门。

女王拿起那瓶酒,拧开盖子,闻了闻。辣,呛鼻子。

“好喝吗?”女王问。

“不好喝。”

“那为什么还要喝?”

“天暖了,不喝不好。”

女王倒了两杯,一杯递给林辰,一杯自己端着。两人碰了一下,喝了。辣,呛,咳嗽了。两人看着对方,笑了。

“不好喝。”女王说。

“不好喝。”

林辰把酒收起来,放进屋子里。他走出来,站在枣树下。女王站在他旁边,两人看着光秃秃的枝丫。太阳偏西了,光照在枣树上,黑黑的,像一幅画。

“林辰。”女王说。

“嗯。”

“门那边的人,还在凿吗?”

“在。”

“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每天都有敲声。有的远,有的近。有的轻,有的重。有人在凿,有人在敲,有人在喊。”

“喊什么?”

“喊救命。”

女王沉默了一会儿。她走到墙边,从墙上取下那把短刀。刀身的符文也灭了,门死了,刀不需要发光了。她握在手里,刀很轻,很凉。

“你留着这把刀干什么?”林辰问。

“等你再用。”

“门死了,用不上了。”

“万一呢?”

林辰没有说话。他接过短刀,挂在腰间。刀很轻,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但挂在身上心里踏实。

赵铁又来了,站在院子门口。他看着林辰腰间的短刀,愣了一下。

“你挂刀干什么?”赵铁问。

“万一呢。”林辰说。

赵铁没有再问。他转身走了,上了车,车开了。林辰站在院子门口,看着车远去,消失在巷口。他转身走回院子,关上门。

女王站在枣树下,看着那些光秃秃的枝丫。风吹过来,不冷了,软软的。

“林辰。”女王说。

“嗯。”

“门那边的人,能听到我们说话吗?”

“能。”

“那我们对他们说句话吧。”

林辰看着女王。“说什么?”

女王沉默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看着天。天很蓝,没有云。

“说,我们在等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