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陵兰岛,方舟基地深处,维修竖井。
叶寒沿着冰冷的铁梯快速下行,竖井下方传来的机械轰鸣和隐约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他停在距离底部约三米处,侧耳倾听。下方是一个小型设备间,有两个人正在对话,声音透过门缝传来。
“A区休眠库被入侵,临时权限锁死了系统,是林婉留下的后门。01很恼火,命令我们加强核心区守卫,尤其是B-13禁区。”
“B-13?那个‘园丁-07’?他不是早就废了吗?关在那儿十几年了。”
“废是废了,但01说他的脑子还有用,‘方舟’的底层协议有一部分是他当年参与编写的,钥匙可能在他手里。别废话了,检查完这个竖井,去C区换岗。”
脚步声靠近。叶寒屏住呼吸,身体紧贴冰冷的井壁。下方门被拉开,一道手电光柱扫了上来。叶寒在光线即将照到自己时,松手,身体自由落体,在守卫抬头的瞬间,双腿绞住其脖颈,借下坠之力猛地一拧。轻微的骨裂声,守卫瘫软下去。
另一名守卫刚举枪,叶寒已落地翻滚,匕首脱手飞出,精准没入其咽喉。守卫捂着脖子倒下,嗬嗬作响。叶寒迅速将两具尸体拖进角落,扒下其中一套守卫的制服和头盔换上,将尸体塞进一个闲置的维修柜。
他拿起守卫的通行卡和通讯器。通行卡级别不高,但足以进入一些非核心区域。通讯器里传来嘈杂的指令声,大部分是关于搜寻入侵者和加强警戒。他注意到通讯器有一个内部信息界面,最新一条滚动消息是:“入侵者可能伪装。所有人员提高警惕,核对身份。临时权限锁定倒计时:24分钟。”
24分钟。母亲留下的临时权限还有24分钟失效。他必须在这之前找到主控核心,并设法获取或销毁密钥。
他检查了设备间。这里堆满了老旧的控制柜和管线,其中一面墙上挂着一幅基地的简化布局图,虽然陈旧,但标出了主控核心的大致方位——在B区与C区交界的“中央枢纽”下方。B-13禁区,就在主控核心附近。
父亲叶明远,可能还活着,在B-13。叶寒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但……如果父亲真的活着,如果他能提供帮助……
不,不能冒险。父亲是“园丁-07”,曾是葬花会高层。他的立场不明,甚至可能是敌人。首要任务是阻止“方舟计划”。
他推开设备间的另一扇门,外面是一条明亮的通道。几名守卫匆匆跑过,没有留意他。叶寒压低帽檐,混入人流,朝着布局图指示的中央枢纽方向走去。通道四通八达,标识清晰,但守卫密度明显增加,几乎每个路口都有岗哨和生物识别检查点。他的低级通行卡无法通过。
他拐进一条标有“废弃管道-维护通道”的狭窄岔路。通道内灯光昏暗,布满灰尘。走了几分钟,前方被一道锈蚀的铁栅栏挡住,栅栏后似乎是一个更大的空间,隐约传来水流和大型设备运转的声音。栅栏上了锁,但锁已锈蚀。叶寒用力拧开,侧身钻过。
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高达数十米,顶部是粗糙的岩石穹顶,下方是一个直径近百米的圆形深潭,潭水呈诡异的荧绿色,微微发光。深潭中央,矗立着一个巨大的、难以名状的“东西”。
那像是一棵放大了无数倍的、半植物半机械的“树”。粗大的、布满金属纹路和蠕动管线的“树干”从潭水中升起,延伸出无数枝杈,有些枝杈末端是发光的花朵状结构,有些则是探针或机械臂。整个“树”体内部,可见液体和光流在脉动,仿佛有生命。它占据了大半个空间,散发着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和一种冰冷的、非自然的生机。
“花神”核心。叶寒瞬间明白了。这就是“花神计划”的终极形态,一个融合了生物科技、机械与未知能量的巨大造物。它通过那些管线,与基地各处的休眠舱、实验体乃至整个基地的生态控制系统相连。所谓的“全球投放”,很可能就是通过这个核心,释放某种东西——孢子?病毒?能量场?——来改造或清除目标区域。
核心周围,是复杂的环形平台和密密麻麻的控制终端,几十名穿着白色防护服的研究员在忙碌。平台上方,一个独立的全透明观察舱悬吊着,里面似乎有人影。
叶寒藏身在一堆废弃的管道后面,仔细观察。这里应该就是主控核心区域的外围,但直接过去等于送死。他需要找到进入核心控制区的方法,或者,找到能破坏这个“花神”核心的弱点。
他的目光落在深潭边缘。那里有几条粗大的、输送绿色荧光的管道没入水中,似乎是“花神”核心的能量或养分输入管。如果破坏这些管道……
一声轻微的电子音在耳边响起,是埃里希通过特殊加密频段传来的信息,文字显示在头盔内的微型显示屏上:
「叶寒,收到回复。密钥已确认其一,为叶正佩戴的项链,三维物理密钥,特征已扫描传输。另,根据破译的旧档案,林婉可能将第二把密钥信息藏于‘园丁-07’(叶明远)的旧物中,该旧物可能存放于B-13禁区或个人物品仓库。第三把密钥信息不详,但可能与‘花神’核心初始启动记录有关。叶明远状态:强制休眠,位于B-13,原因不明。谨慎接触。权限锁剩余时间:21分。」
第二把密钥可能与父亲有关。叶寒看向核心区域上方那个悬吊的观察舱。那里视野最好,能俯瞰整个核心,里面的人身份必然不低。会是园丁-01吗?还是其他高层?
他没有时间了。必须做出选择:尝试潜入核心区破坏,还是先去B-13禁区寻找父亲和可能的密钥线索?
通讯器再次震动,这次是熊队发来的,只有两个字和一个坐标:「强攻,C-7汇合。」后面附了一个简单的路线图。
熊队他们可能遭遇了强敌,需要支援,或者发现了更重要的目标。C-7是靠近核心区的一个设备间。
叶寒略一思索。熊队那边情况不明,但自己单人潜入核心区成功率极低。或许应该先与熊队汇合,再图打算。B-13禁区也在那个方向。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巨大的、脉动着的“花神”核心,转身离开管道堆,按照熊队提供的路线,在迷宫般的维护通道中快速穿行。沿途避开了两拨巡逻队,利用通风管道越过一个检查点。越靠近C区,空气中的那种混合了化学试剂和奇异植物的味道就越浓,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的腐败气息。
C-7设备间门外倒着两具守卫尸体,门虚掩着。叶寒闪身进入,里面空间不大,堆满电子设备,熊队和三名队员正在里面,其中一人受伤,正在包扎。
“叶寒!”熊看到他,松了口气,“外面情况如何?”
“守卫密度很高,核心区更难进入。‘花神’核心在深潭中央,有独立守卫和研究团队。你们这边?”
“我们试图从C区管道接近主控室,但触发了移动传感器,交火了。干掉一队,但引来了更多。这边有条维修通道可以绕到B-13附近,但需要密码。我们在试图破解。”熊指了指旁边一个终端屏幕,上面是不断滚动的代码。
“B-13?我正要过去。第二把密钥可能和我父亲有关。”叶寒快速说道,同时看向那个终端,“破解需要多久?”
“至少十分钟,但我们的时间不多。外面脚步声,追兵快到了。”负责警戒的队员低声道。
叶寒看向终端。密码是八位数字+字母+符号组合,强行破解效率太低。他想起母亲的习惯。母亲喜欢用重要的日期做密码基础。父亲和母亲的结婚纪念日(19801001),他和妹妹的生日(19850520),还有…他自己的生日?不,母亲不知道他确切的生日,他是被领养的。那会是什么?父母初次相遇的日子?或是…那个“家”被毁掉的日子?
他尝试输入“19850715”——那是妹妹们被绑架的日子。不对。
又输入“19950610”——母亲日记的最后一页日期,也可能是母亲预感死亡或藏起信件的时间。
还是不对。
“试试‘19850520’加上‘19801001’的某种变体。”叶寒对技术兵说。
技术兵快速操作,将两个日期数字进行拼接、反转、哈希运算…尝试了多种组合。
“不行,都不对。这个密码算法很复杂,有自毁机制,错误次数可能有限制。”技术兵额头冒汗。
门外传来脚步声和呼喝声,追兵已到。熊队和队员立刻据守门口,准备交火。
叶寒盯着屏幕,脑海中飞速回忆着从铁盒里找到的母亲日记内容。忽然,他想起日记某一页的空白处,母亲用很小的字写了一串数字和字母:“Home=1980.10.01&Love=Forever”。当时以为是随手笔记,现在想来…
“试试‘Home19801001Love’!”叶寒低声道。
技术兵输入。屏幕闪烁了一下,跳出“密码错误,剩余尝试次数:1”。
还不对。叶寒心一沉。最后一个机会。是什么?家?爱?永恒?母亲最看重什么?她和父亲共同创造的东西…
是孩子!是他们姐妹!但母亲不知道他的存在,她心里最重要的,是叶花和叶正!而她对两个孩子的寄托…
“试试‘Hua&Zheng19850520’!”叶寒几乎喊出来。叶花和叶正,花与正。
技术兵手指飞动,输入。屏幕停顿了一秒,然后绿色的“ACCESS GRANTED”字样亮起。门锁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开了!”技术兵惊喜。
几乎同时,外面的枪声响起,追兵开始攻击。熊队和队员开火还击,子弹在狭窄的走廊对射。
“叶寒,快走!我们拖住他们!B-13就在这条通道尽头左转!拿到密钥,然后去主控核心!”熊队大吼,扔过来一个高爆手雷。
叶寒接过手雷,看了一眼正在激战的熊队和队员们,咬牙转身,冲进刚刚开启的通道门。身后传来爆炸声和更加激烈的交火声。
通道不长,尽头是一扇厚重的、看起来就异常坚固的合金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个虹膜扫描器和一个物理锁孔。这就是B-13禁区。
叶寒尝试用守卫的通行卡,无效。虹膜扫描更不可能。他看向那个物理锁孔,突然想起父亲留下的那把匕首。他再次拿出匕首,将尾部对准锁孔。这次,匕首尾部似乎有细微的调整,他轻轻旋转,感觉到内部有精密的卡榫咬合。
“咔…嗒…咔…咔咔…”复杂的机械声响起,合金门向两侧无声滑开。一股冰冷的、带着陈腐消毒水味道的空气涌出。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房间,更像一个设施完备的病房。房间中央是一个透明圆柱形的休眠舱,散发着幽蓝的光。休眠舱内浸泡在淡蓝色液体中的,是一个穿着白色病号服、须发皆白、面容枯槁的男人。他双眼紧闭,表情平静,但眉宇间依稀能看出与叶寒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那高挺的鼻梁和紧抿的嘴唇。
父亲。叶明远。
叶寒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一步步走近休眠舱,隔着冰冷的玻璃看着里面仿佛只是沉睡的男人。这就是他记忆中早已模糊、只在照片上见过的父亲。这就是那个曾是“园丁-07”,参与创建葬花会,却又似乎与母亲一起试图反抗,最终“车祸身亡”的父亲。
他还活着。以这种不生不死的方式,在这里沉睡了十几年。
休眠舱连接着复杂的生命维持系统和监控设备。屏幕上的数据显示,叶明远的生命体征平稳,但脑波活动极其微弱,处于最深度的强制休眠状态。旁边的一个控制面板上,有唤醒程序的选项,但被锁定,需要高级权限。
叶寒的目光扫过房间。除了休眠舱和设备,只有一张简单的金属桌子和一把椅子。桌子上空空如也。墙边有一个嵌入式保险柜。
密钥。母亲说第二把密钥可能藏在父亲的旧物里。叶寒走到保险柜前。保险柜是机械密码锁,没有电子接口。他尝试转动旋钮,没有任何反应。他仔细检查保险柜,在侧面发现了一个极小的、和叶正那枚银色圆片大小相仿的凹槽。
他拿出叶正那枚“绽放”的银色花朵,对比了一下,大小似乎吻合。他将银色花朵轻轻按入凹槽。
“咔哒。”保险柜内部传来一声轻响。叶寒尝试拉门,开了。
保险柜里没有多少东西。几本陈旧的实验笔记,一支老式钢笔,一块停走的腕表,还有一个小小的、天鹅绒面的首饰盒。
叶寒拿起首饰盒打开。里面没有首饰,只有一张折叠得非常小的纸条,和一枚样式古朴的青铜戒指,戒指内侧刻着“婉”字。这是母亲的戒指。
他展开纸条。上面是父亲熟悉的、刚劲有力的笔迹,但字迹有些颤抖,显然是在极度疲惫或情绪激动下写就:
「致我的孩子们(如果有幸看到这封信):
当你们看到这些时,我大概已经不在了,或者,以某种你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存在’着。无论我是生是死,请相信,我对你们母亲,对你们(尽管我可能从未见过你们),对整个世界,都怀着最深切的悔恨。
‘方舟’本应是一个庇护所,一个在灾难中保存人类文明火种的希望之地。但我错了,我们都错了。当科学失去伦理的约束,当权力渴望扮演上帝,希望之地便成了孕育恶魔的温床。‘花神’不是神,是怪物,是我和林婉一同创造的怪物。
我,叶明远,‘园丁-07’,是葬花会的创始人之一,也是‘花神计划’与‘方舟计划’的主要设计者之一。最初的理想早已变质,当我意识到‘园丁-01’(那个疯子!)的真实意图是清洗、是重塑、是成为新世界唯一的神时,一切已无法回头。我和你们的母亲试图阻止,我们偷走了部分关键数据,在系统中留下后门,甚至计划毁掉‘花神’核心。但我们失败了。
林婉为了保护你们,将你们送走(我至今不知你们身在何处,是否安全),独自引开追兵。而我,被‘园丁-01’抓获。他没有杀我,而是将我置于这永恒的沉睡之中。因为‘花神’核心的最终控制协议,有一部分与我的生物脑波绑定。他需要我‘活着’,作为最终控制权的‘钥匙’之一,也作为他野心的‘纪念品’。
保险柜里的戒指,是我和你们母亲的婚戒。她那一枚,应在她那里。这两枚戒指,是关闭‘花神’核心能量循环的两把物理密钥。将它们同时插入核心控制台的特定插槽,逆时针旋转三圈,可以启动核心能量回路的过载程序,最终引发不可逆的崩溃。这是我和林婉设定的最终保险,只有我们两人同时操作才能生效。
但林婉不在了。所以,需要我的生物脑波模拟信号。唤醒我(如果你们能拿到权限),让我在清醒的瞬间,用我的脑波触发戒指的认证,配合另一枚戒指,才能完成操作。但注意,唤醒我可能触发警报,‘园丁-01’会立刻知晓。而且,过载程序一旦启动,无法停止,整个‘方舟’基地将在十分钟内化为灰烬。包括我,包括这里的一切。
孩子们,如果你们走到了这一步,说明事态已无可挽回。不要犹豫,不要怜悯我这个罪人。启动过载,摧毁这里的一切。这是唯一能阻止‘方舟计划’和‘花神’的方法。
请代我,向你们的母亲说声对不起。也向你们,我未曾谋面、或许永远也不会见到的孩子们,说声对不起。
叶明远
绝笔」
信纸的最后,是一串复杂的生物波频模拟代码,以及一行小字:「唤醒密码:我与婉初见的日子,那棵桂花树下。」
叶寒握着信纸和那枚冰冷的青铜戒指,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信中的信息量巨大,冲击着他的认知。
父亲不仅是参与者,更是核心设计者之一。他和母亲试图反抗,但失败。母亲为保护孩子而死(或许),父亲被囚禁于此,成为“钥匙”的一部分。摧毁“花神”核心,需要父亲的脑波和两枚婚戒。母亲的戒指在哪里?可能在母亲留下的其他遗物中,或者…随着母亲的遗体下落不明了。
唤醒父亲,会立刻惊动园丁-01。而且,父亲清醒的时间可能极为短暂,甚至可能因为强制休眠的副作用而无法正常思考。这是一场巨大的赌博。
但除此之外,似乎没有其他方法能彻底摧毁那个巨大的核心。母亲的临时权限只能锁定系统,无法执行物理破坏。常规爆炸物未必能毁掉那种规模的生物机械混合体。
叶寒的目光落在休眠舱的控制面板上。唤醒程序被锁定,需要高级权限。父亲的信里提到了生物波频模拟代码,但那似乎是用在戒指认证上的。唤醒密码是“我与婉初见的日子,那棵桂花树下”。这是什么日子?父亲从未提过。
通讯器里传来熊队急促的声音,夹杂着激烈的枪声和爆炸声:“叶寒!拿到东西没?我们快顶不住了!通道要失守!对方有重武器!”
“再坚持两分钟!”叶寒回复。他必须立刻做出决定。
唤醒父亲,拿到完整的“钥匙”,但会立刻暴露,并且父亲的状态未知。
或者,放弃父亲,用其他方法尝试破坏核心,但成功率渺茫,且时间不够。
“叶寒!”埃里希的声音也插了进来,带着罕见的焦急,“我们截获到‘园丁-01’的指令,他下令提前启动‘方舟之子’的唤醒程序!倒计时被修改了!不是71小时,是71分钟!重复,71分钟后,全球投放程序将强制启动!原因不明,可能是你们的入侵触发了他的应急预案!”
71分钟!叶寒瞳孔骤缩。时间一下子变得紧迫无比。
他看向休眠舱中仿佛沉睡的父亲,又看向手中冰冷的青铜戒指和那封沉甸甸的信。
“爸爸…”叶寒低声自语,这个词对他而言异常陌生,“你和妈妈留下的烂摊子,该收拾了。”
他不再犹豫,转身看向休眠舱的控制面板。唤醒程序被锁定,但父亲的信提供了密码提示。“我与婉初见的日子,那棵桂花树下。”这需要联想。
叶寒回忆父亲留下的稀少物品。那本他偶尔会翻看的旧相册里,似乎有一张父母在桂花树下的合影,背后写着日期…是几月几号?他拼命回忆。好像是…秋天,桂花盛开的季节…九月?十月?
忽然,他想起母亲日记里,有一页提到,她和父亲第一次见面,是在大学校园的桂花树下,那天是“国庆节后第一个周末,桂花香得醉人”。国庆节后第一个周末…通常是十月的第一个或第二个周六。
他尝试输入可能的日期:1980年10月4日(十月的第一个周六),不对。1980年10月11日(第二个周六)…他输入“19801011”。
控制面板上的锁定标志闪烁了一下,变为绿色。一个对话框弹出:“唤醒程序准备就绪。警告:强制休眠对象(叶明远)已沉睡17年3个月零5天。唤醒过程可能导致不可逆的神经损伤、记忆混乱、人格解体或即刻死亡。是否继续?是/否”
叶寒的手指悬在“是”的上方,微微颤抖。一旦按下,他可能唤醒的是一个帮助自己的父亲,也可能是一个因长眠而精神崩溃的疯子,或者,只是一具尸体。而且,园丁-01会立刻知道。
枪声和爆炸声越来越近,熊队那边的通讯已只剩下杂音。倒计时在无声地流逝。
叶寒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是”。
休眠舱内的淡蓝色液体开始迅速排空。生命维持系统发出低鸣,各种监控数据开始剧烈波动。舱内的叶明远,身体微微抽搐了一下,然后,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起初是空洞的、迷茫的,焦距涣散。但渐渐地,它们开始移动,最终,定格在玻璃舱外,叶寒的脸上。
叶明远的嘴唇嚅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没有声音。他的眼神,从迷茫,到困惑,再到一种极致的震惊,以及…难以言喻的、深沉的痛苦。
叶寒也看着他,隔着玻璃,隔着十七年的时光,隔着生与死,罪与罚。
就在这时,整个基地响起前所未有的、尖锐刺耳的警报声,一个冰冷的、经过处理的电子音回荡在每一个角落:
“警告!B-13禁区强制休眠终止。警告!未授权唤醒程序。识别:入侵者最高威胁等级。启动最终防御协议。所有‘方舟之子’,立即唤醒。目标:清除所有未授权生命体。重复,清除所有未授权生命体。”
休眠舱的舱盖,正在缓缓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