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管道内的黑暗仿佛有实质,挤压着叶寒的意识和感官。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右肩的剧痛,那把诡异的骨刀还嵌在骨头里,冰冷的异物感和持续失血带来的眩晕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他只能靠着左臂和膝盖,在冰冷、布满灰尘的管道内,朝着那微弱的光亮一点一点挪动。
身后远处,沉闷的爆炸声、金属扭曲断裂的刺耳噪音,以及“花神”核心垂死般的嘶吼与震动,顺着管道壁不断传来,提醒他毁灭正在逼近。空气越来越灼热,弥漫着臭氧、烧焦的有机物和某种甜腻腐败物混合的刺鼻气味。
通讯器里,埃里希的声音断断续续,干扰严重:“叶寒…能量读数…峰值…结构崩溃率60%…你必须…更快…找到出口…汇合点…C区…第三竖井…平台…”
熊队的通讯则完全中断,只有沙沙的电流声。
C区第三竖井平台。叶寒在脑海中费力地回忆基地布局图。他现在在核心区外围的紧急维护管道,通往C区方向。第三竖井平台…如果没记错,那里靠近一个物资升降机井,可能有通往地表的通道。
光亮越来越近,是管道尽头一个破损的通风栅栏透出的应急灯光。叶寒用尽最后的力气爬过去,用匕首撬开松动的栅栏。外面是一条相对宽敞的维修通道,灯光昏暗,但至少可以直立行走了。
他跌跌撞撞地爬出管道,靠在墙壁上剧烈喘息。右肩的伤口因为刚才的爬行动作,流血更多了,半边身体都被血浸透。他撕下一截衣服,紧紧扎住伤口上方,暂时减缓失血,但骨刀不取出,伤势只会恶化。
通道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隐约震动和警报声。那些被唤醒的“方舟之子”似乎都聚集到了核心区,或者在其他地方肆虐。但这安静更让人不安。
叶寒辨别了一下方向,朝着记忆中第三竖井平台的位置走去。脚步虚浮,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通讯器里埃里希的声音越来越模糊,最后只剩下杂音。
转过一个拐角,前方通道被一堆坍塌的管道和混凝土块堵住了大半,只留下一个狭窄的缝隙。缝隙那边,似乎有晃动的手电光和压抑的说话声。
叶寒立刻警觉,贴着墙壁,屏息倾听。
“…确认目标位置!C-3竖井平台!重复,C-3竖井平台!发现幸存研究员,称有入侵者逃脱,可能前往该区域!所有单位,封锁C区所有出口!务必抓获或击毙目标‘GR-00’!优先级别:最高!”
是基地守卫的通讯!他们还有组织,并且在搜捕他!园丁-01虽然死了,但基地的指挥系统似乎还在运转,或者有备用指挥。
叶寒心一沉。他现在这个状态,别说战斗,连快速移动都困难。
他观察了一下周围。除了来路和坍塌的通道,旁边只有一条向下的、标有“废水处理-严禁入内”的狭窄铁梯。下面黑暗隆咚,散发着难闻的恶臭。
没有选择。叶寒忍着剧痛,小心地爬上铁梯,向下爬去。梯子锈蚀严重,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爬了大约十几米,脚踩到了实地。这里是一个废弃的废水处理池边缘,池子已经干涸,堆满了各种垃圾和废弃物,空气污浊不堪。
他刚想找个地方暂时隐蔽,处理一下伤口,头顶上方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下面检查过了吗?”
“废水处理池?下面早废弃了,又脏又臭,没人会躲那里吧?”
“上面命令,任何可能的地方都要查!下去看看!”
叶寒立刻缩进一堆废弃的铁桶后面,屏住呼吸。手电光柱在上面晃动了几下,然后两个人骂骂咧咧地顺着铁梯爬了下来。
是两个全副武装的守卫,端着枪,小心地四处照射。叶寒的位置很隐蔽,但对方如果仔细搜索,很快就能发现。
就在手电光即将扫到他藏身的铁桶时,整个地下空间猛地剧烈一震!比之前任何一次震动都要强烈!头顶的混凝土天花板发出可怕的**,簌簌地往下掉灰土和碎石块。
“妈的!核心区真的炸了!快走!这里要塌了!”一个守卫惊呼。
“可是目标…”
“管不了那么多了!先保命!快上去!”
两个守卫顾不上仔细搜索,慌忙爬回铁梯,向上跑去。
更大的震动传来,伴随着远处沉闷如雷鸣般的巨响。整个废水处理池都在摇晃,墙壁出现裂缝,更多的碎石落下。废水池底部也开始出现龟裂。
叶寒知道,这是“花神”核心彻底崩溃的前兆。最后的爆炸即将到来。他必须立刻离开,找到熊队说的那个竖井平台。
他挣扎着从铁桶后爬出,想要爬上铁梯。但右臂完全用不上力,左臂也因失血和疲劳而颤抖。尝试了几次,都滑了下来。震动越来越剧烈,裂缝在扩大,地面开始倾斜。
难道要死在这里?死在这个肮脏黑暗的废水池里?
不!叶寒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拔出匕首,用嘴咬住,左手摸索着右肩后那截突出的骨刀刀柄。没有麻药,没有工具,只能硬来。
他深吸一口气,左手猛地握住骨刀刀柄,用力一拔!
“呃——!”难以言喻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眼前一黑,几乎晕厥过去。但他死死咬住匕首,没有松口。骨刀被拔出,带出一股暗红色的血液和一些细碎的、仿佛植物纤维般的诡异组织。
他扔掉骨刀,用匕首割下更多衣服布料,胡乱但用力地包扎住右肩前后通透的伤口。剧烈的疼痛让他暂时清醒了一些。他抓住铁梯,用左手和膝盖、脚踝配合,一点点向上爬。每动一下,伤口都传来撕裂般的痛楚,冷汗浸透了全身。
当他终于爬上通道时,几乎虚脱。通道里烟尘弥漫,部分灯光已经熄灭,只有应急灯在闪烁。坍塌更严重了,原先被堵住的通道口几乎被完全掩埋。但震动似乎稍微平息了一些,从持续的剧烈震动变成了间歇性的余震。
叶寒靠着墙壁喘息,侧耳倾听。守卫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已经消失,可能都去逃命了。他必须抓紧时间。
按照记忆,他沿着通道向C区深处走去。路上看到了几具尸体,有守卫的,也有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的,死状凄惨,似乎是被“方舟之子”袭击所致。他捡起一把守卫掉落的手枪,检查了一下,还有几发子弹。
越靠近C区中心,损坏越严重,到处都是裂缝、坍塌和燃烧的火焰。空气中除了烟尘,还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像是烧焦的甜腥味,可能是“花神”核心物质挥发出来的。
转过一个拐角,前方豁然开朗,是一个较大的设备中转平台,中央有一个巨大的、通往地下的竖井,应该就是第三竖井。竖井边缘的护栏已经扭曲变形,旁边的升降机轿厢歪斜地卡在半空,缆绳断裂。
平台上空无一人,只有散落的文件和破损的设备。但在平台另一侧,靠近墙壁的地方,叶寒看到了几个人影。
是熊队!还有三名队员,都带着伤,但还保持着战斗姿态,依托着一些废弃的金属箱作为掩体。他们对面,是七八个摇摇晃晃、正在逼近的“方舟之子”。这些怪物似乎也受到了核心崩溃的影响,动作不再协调,有些甚至开始自相残杀,但它们对活人的攻击欲望依然强烈。
熊队他们也看到了叶寒。熊队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但随即被焦急取代,大声喊道:“叶寒!这边!快!”
叶寒举枪,瞄准一个背对着他、正要扑向一名队员的“方舟之子”,扣动扳机。
“砰!”子弹精准地命中怪物的后脑,炸开一团血花。怪物晃了晃,扑倒在地。
枪声吸引了其他怪物的注意,几个“方舟之子”嘶吼着转向叶寒。熊队和队员趁机开火,又撂倒两个。
叶寒一边射击,一边艰难地向熊队那边移动。手枪子弹很快打光,他扔掉枪,拔出匕首。一个“方舟之子”已经冲到他面前,利爪挥下。叶寒侧身躲过,左手匕首划过它的咽喉,带出一溜暗色的血液。怪物踉跄后退,但没死,再次扑上。
熊队冲过来,用枪托狠狠砸在怪物头上,将其砸倒,然后补了一枪。“走!升降机不能用!我们从维修爬梯下去!下面有紧急逃生通道!”
“其他人呢?”叶寒嘶声问,被熊队搀扶着跑向竖井边缘。那里有一个固定在井壁上的、狭窄的维修铁梯,向下延伸进黑暗。
“牺牲了两个…妈的,那些怪物太多了,而且打不死一样!”熊队眼睛发红,“先别说了,快下去!这里要塌了!”
队员们掩护,叶寒在熊队的帮助下,用左手和腿脚配合,开始向下爬。铁梯锈蚀严重,踩上去嘎吱作响。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只有竖井底部隐约传来一点微光。
他们刚爬下十几米,头顶就传来更大的坍塌声,大量的碎石和尘土落下。整个竖井都在摇晃,仿佛随时会垮塌。
“快!加快速度!”熊队在下面大喊。
叶寒咬着牙,忍着剧痛,加快了下爬的速度。伤口又裂开了,温热的血液顺着胳膊流下。他感觉意识开始有些模糊。
不知道爬了多久,也许几十米,也许一百米。终于,脚踩到了实地。这里是一个相对宽敞的通道,地面是粗糙的水泥,墙壁上有昏暗的应急灯。空气更加污浊,但似乎有微弱的气流,说明有通向外界的出口。
“这边!”一名队员在前面探路,指着一条有气流涌来的通道。
他们互相搀扶着,沿着通道快速前进。通道很长,岔路很多,但他们不敢停留,只能凭感觉选择有气流的方向。身后,坍塌的声音如同跗骨之蛆,越来越近。
终于,前方出现了亮光,不是应急灯的冷光,而是自然光!还有隐隐的风声和…海浪声?
他们冲出通道,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个隐藏在海边悬崖上的洞口,外面是铅灰色的天空、翻涌的墨绿色海水和冰冷的寒风。他们竟然从格陵兰冰原下的基地,直接穿到了海边悬崖!
洞口位于悬崖中下部,距离海面有几十米高,下方是嶙峋的礁石和咆哮的海浪。悬崖壁上,有一条看起来就年久失修的、狭窄的铁制栈道,蜿蜒向下,通往下方一个被海浪拍打的小码头。码头边,系着一艘破旧的、看起来像是捕鱼或运输用的小艇。
“走栈道!上船!”熊队当机立断。
栈道锈蚀得厉害,踩上去晃晃悠悠,有些木板已经腐烂脱落,露出下面的空洞和海面。他们必须紧贴崖壁,一步一步小心移动。寒风凛冽,带着冰渣,吹得人几乎睁不开眼。叶寒几乎全靠熊队和另一名队员架着在走。
就在他们走到栈道中段时,身后他们刚刚冲出的洞口,猛然喷出一股炽热的、夹杂着荧绿色光芒和浓烟的气流,伴随着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整个悬崖都剧烈震动起来!他们脚下的栈道发出不堪重负的**,固定螺栓开始崩裂!
“跑!”熊队吼道。
不用他说,所有人都拼尽全力向码头冲刺。栈道在身后一段段坍塌,坠入海中。当他们连滚爬爬冲上小小的木质码头时,身后的栈道已经彻底断裂,坠入下方汹涌的海浪中。
“快上船!”熊队跳上那艘小艇,发动引擎。引擎发出老旧的咳嗽声,竟然一次打着了火。队员们七手八脚将几乎昏迷的叶寒拖上船,解开缆绳。
小艇刚刚离开码头几米,他们刚才容身的悬崖洞口,连同周围大片的岩壁,在又一阵剧烈的爆炸和震动中,轰然坍塌!巨石滚落,砸入海中,激起滔天巨浪,差点将小艇掀翻。
熊队猛打方向盘,小艇在波峰浪谷间颠簸,险险避开了几块坠落的巨石,朝着开阔的海面驶去。
他们回头望去,只见那段悬崖所在的山体,正发生着连锁崩塌,烟尘混合着诡异的荧绿色光芒冲天而起,即使在阴沉的天空下也清晰可见。沉闷的爆炸声依然不断从地底传来,仿佛巨兽垂死的哀鸣。
“方舟”基地,完了。
叶寒躺在颠簸的小艇甲板上,看着那崩塌的山体和冲天的烟尘,意识渐渐模糊。父亲的平静面容,母亲日记上的字迹,妹妹们哭泣的脸,园丁-01疯狂的眼神,还有“花神”核心那荧绿与暗红交织的光芒…各种画面在眼前旋转、破碎。
然后,是无边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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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恢复意识时,叶寒首先感到的是右肩传来的、经过处理的钝痛,然后是消毒水的味道,以及身下柔软床垫的触感。他睁开眼睛,看到的是洁白的、有些掉漆的天花板。这是一间简陋但干净的病房。
他想坐起来,但右肩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又跌了回去。
“别动!你伤得很重,肩胛骨骨折,神经和肌肉严重损伤,还失血过多。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了。”一个沉稳的男声在旁边响起。
叶寒艰难地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面容严肃的中年医生正在检查他的输液管。病房里没有别人。
“这是哪里?我的队友呢?”叶寒声音沙哑。
“格陵兰,一个远离爆炸点的安全屋。你的队友都在隔壁房间,有受伤,但无生命危险。你们运气不错,爆炸引发的坍塌和后续的海啸,被悬崖地形挡住了大部分,加上那艘小艇还算结实,你们漂了十几个小时,被我们派出的搜救船发现。”医生语气平淡,“我是陈医生,负责你们的治疗。你们可以叫我老陈。”
“埃里希…联系上了吗?”
“那个瑞士的情报官?联系上了。他确认了你们的身份,我们才把你们捞上来的。他现在很忙,格陵兰基地的爆炸和泄露(虽然大部分被掩埋在地下,但仍有少量异常物质和辐射泄漏)引起了国际社会的高度关注,特别是几个大国。他正在协调应对和封锁消息。”
叶寒沉默了一下,问:“基地…彻底毁了?”
“从卫星图像和我们有限的探测看,地下结构完全坍塌,那个位置形成了一个直径超过一公里的塌陷区,内部充满高温和强辐射,暂时无法进入。泄露的物质和辐射正在评估,但初步判断,核心区域应该被完全掩埋了。至于里面的东西…”陈医生推了推眼镜,“应该都化为灰烬了,包括你提到的那些‘怪物’。”
叶寒稍稍松了口气,但随即心又提了起来:“外面…有没有关于‘方舟之子’的报告?它们跑出来了吗?”
陈医生摇头:“没有。至少在我们监控的范围内,没有发现任何类似你们描述的‘生物兵器’出现在地表。它们要么被埋在了下面,要么在核心崩溃时就…失去了活性。当然,不排除有极少数从其他隐蔽出口逃脱,但目前没有任何证据。”
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但叶寒知道,葬花会盘根错节,“方舟”基地可能只是其中之一。园丁-01死了,不代表这个组织就彻底消亡了。
“我昏迷了多久?”
“三天。”
三天!叶寒心中一紧。“我妹妹她们呢?瑞士那边有什么消息?”
“她们很安全,一直和埃里希在一起。爆炸发生后,埃里希第一时间通知了她们你还活着的消息,但具体细节没说。她们很担心你。”陈医生顿了顿,看着叶寒,“你需要更多休息。你的身体,尤其是右肩的伤,需要时间恢复。那把骨刀很特别,材质分析结果出来了,含有未知的生物矿物成分,可能带有神经毒性。我们能取出碎片并控制感染,但神经和肌肉的恢复,需要很长时间,而且…可能会留下永久性的损伤,影响右臂的功能。”
永久性损伤…叶寒的心沉了下去。对于一个依赖双手战斗和行动的人来说,这无疑是沉重打击。但他此刻更关心的是后续。
“葬花会,其他基地,有线索吗?”
陈医生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埃里希晚点会和你进行加密通话。你现在需要的是休息,恢复体力。接下来,你们可能还有更艰巨的任务。”
更艰巨的任务?叶寒还想再问,但一阵强烈的疲惫和眩晕袭来,他又昏睡过去。
再次醒来时,窗外天色已黑。病房里多了一个人,是熊队。他胳膊上缠着绷带,脸上多了几道擦伤,但精神看起来还好。
“醒了?”熊队走过来,拉了把椅子坐下,“感觉怎么样?”
“死不了。”叶寒想动一下右臂,立刻传来钻心的疼痛,让他眉头紧皱。
“别乱动。陈医生说了,你能捡回条命,还保住胳膊,已经是老天爷开恩了。那把鬼刀子上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差点废了你的神经。”熊队叹了口气,“兄弟们都还好,挂点彩,不碍事。可惜了…大刘和猴子…”
叶寒沉默。大刘和猴子,是牺牲的那两名队员的名字。一起出生入死的战友,永远留在了那片冰原之下。
“他们的家人…”
“埃里希和上面会处理好,抚恤和荣誉都不会少。”熊队沉声道,“我们干这行,早就有心理准备。倒是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埃里希那边好像有新的情况。”
正说着,病房的门被推开,陈医生拿着一个加密的卫星通讯平板电脑走了进来。“埃里希,线上。”
他将平板电脑支在叶寒床边,屏幕上出现了埃里希略显疲惫但依旧严肃的脸,背景似乎是在一个指挥车里。
“叶寒,看到你还活着真好。”埃里希开门见山,“长话短说。格陵兰基地的爆炸和泄露,我们对外宣称是‘地下天然气管道实验事故引发地质塌陷’,暂时压住了媒体和国际社会的过分关注,但几个大国都有所怀疑,在暗中调查。这不是重点。”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靠近屏幕:“重点是,我们通过破解格陵兰基地残存的、未被完全摧毁的对外通讯记录,以及追踪一些资金和人员流动,发现‘葬花会’并没有因为‘方舟’基地的毁灭而停止活动。相反,他们似乎启动了备用计划,活动更加隐秘,也更加…高端。”
“什么备用计划?”叶寒问。
“他们在收集东西。”埃里希表情凝重,“不是普通的资源或武器,而是…人,和特殊的‘生物样本’。我们截获了几份模糊的指令和采购清单,指向一个即将在瑞士日内瓦举行的、极其私密和高端的‘私人收藏拍卖会’。拍卖会的主题是‘稀有生物与艺术’,但根据我们得到的部分拍品目录,里面可能包括一些…来源可疑的‘活体标本’,甚至可能有与‘花神’项目相关的基因样本或实验体。”
叶寒的心猛地一跳:“拍卖会?他们想通过拍卖会获取实验体或样本?继续研究?”
“不止。”埃里希摇头,“这个拍卖会本身,可能就是一个幌子,或者一个筛选和聚集‘客户’的场合。葬花会的残存势力,可能利用这个拍卖会,重新整合资源,联系旧部,甚至寻找新的‘投资人’和‘合作者’。拍卖会的主办方‘黑鸢尾商会’,背景很深,与多个国家的权贵、财阀、甚至某些灰色领域的科学家有联系。我们怀疑,葬花会的高层,可能就隐藏在这个商会背后,或者与它有深度合作。”
“你们想怎么做?直接查封拍卖会?”
“没那么简单。”埃里希苦笑,“‘黑鸢尾商会’非常狡猾,拍卖会在法律上完全合法,拍品来源文件齐全(虽然是伪造的),举办地点在日内瓦一个享有外交豁免权的私人庄园。没有确凿证据,我们无权强行搜查或抓捕。而且,打草惊蛇的话,只会让他们隐藏得更深。”
“所以需要潜入调查,拿到证据。”叶寒明白了。
“对。我们需要有人混进拍卖会,摸清情况,确认葬花会残余势力的存在,找到他们的核心人员和计划,最好能拿到关键证据,或者…阻止某些交易。”埃里希看着叶寒,“这个人需要有足够的应变能力、调查经验,最好对葬花会有所了解,并且…身份干净,不容易被怀疑。”
叶寒沉默。他符合前几点,但身份…他是GR-00,是葬花会曾经的重点关注目标,园丁-01临死前还提到他是“完美容器”。他的身份,恐怕并不“干净”。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埃里希继续说,“你的身份资料,在葬花会内部应该是绝密。园丁-01已死,格陵兰基地被毁,知道GR-00具体信息的人应该极少。而且,我们会为你准备一个全新的、经得起查证的假身份。一个对稀有生物和诡异艺术感兴趣的、来自东南亚的年轻富商,有足够的资金,也有点…见不得光的收藏癖好。这个身份的背景、经历、资金流水,我们都已经安排好了,短时间内很难被识破。”
“为什么是我?熊队他们也可以。”叶寒看了一眼旁边的熊队。
熊队摇头:“我不行。我这张脸,在一些地下渠道可能被认出来。而且我的风格,不像能混进那种顶级拍卖会的人。你不同,叶寒。你年轻,长相气质可以伪装,头脑冷静,身手也好(虽然现在伤了右臂),最重要的是,你对葬花会的了解,比我们任何人都深。你妹妹叶正,曾经是他们的实验体,你父母是核心研究员,你本人更是GR-00。你比任何人都更适合接近他们,也更有动力摧毁他们。”
叶寒默然。确实,他与葬花会的纠葛太深,无法置身事外。而且,他必须知道,这个组织还有什么阴谋,会不会再威胁到妹妹们的安全。
“拍卖会什么时候举行?”
“七天后,在日内瓦郊区的‘暮色庄园’。邀请函极其难得,我们已经通过特殊渠道搞到了一张,但需要本人持函前往,并经过严格的身份验证和背景调查。你的‘新身份’会在两天内准备好,包括全套的证件、履历、资产证明,甚至一些‘个人爱好’的细节。你需要在这几天内,熟悉你的新身份,并且…”埃里希停顿了一下,“改变你的气质、举止,甚至一些细微的习惯。你要完全变成另一个人,一个傲慢、神秘、对禁忌事物有着病态好奇的年轻富豪。你能做到吗?”
叶寒看着屏幕中埃里希严肃的脸,又看了看自己缠满绷带的右肩。右臂的剧痛时刻提醒着他刚刚经历的一切,也提醒着他,战斗远未结束。
“我需要恢复。右臂能恢复到什么程度?我需要用枪,至少要用刀。”
“陈医生会尽最大努力。我们有最好的药物和理疗方案,但时间太短,完全恢复不可能。你可以练习使用左手,或者…使用一些特殊的、不需要太强右臂力量的装备。我们会为你准备。”埃里希说,“另外,你妹妹叶花和叶正,她们也会在瑞士协助你。叶正对葬花会的一些内部习惯和暗语可能还有印象,叶花可以为你提供信息分析和远程支持。但她们不能直接出现在拍卖会现场,太危险。”
妹妹们也要卷进来…叶寒皱了皱眉,但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安排。她们已经不安全了,与其让她们留在伯尔尼等待可能的风险,不如将她们置于相对可控的保护和协助位置。
“我同意。”叶寒最终说道,声音因为虚弱而有些低哑,但异常清晰,“把新身份的资料给我。还有,我需要知道关于‘黑鸢尾商会’和这次拍卖会的所有情报,越详细越好。”
“资料马上发给你。好好养伤,熟悉你的‘新身份’。五天后,我们会安排你‘合法’入境瑞士。叶寒,”埃里希深深看了他一眼,“这次任务不同以往。你没有官方身份,一旦暴露,我们无法承认你的存在,也无法提供即时救援。你很可能要独自面对一群最狡猾、最危险的敌人。你想清楚。”
叶寒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父母的面容,妹妹们的眼泪,格陵兰基地的惨状,还有园丁-01那疯狂的眼神。然后,他重新睁开眼,目光平静而坚定。
“我想清楚了。给我身份,给我情报,给我武器。我要亲手,把剩下的毒根,一根一根挖出来。”
伪装,潜入,在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奢华表象下,是更深的黑暗与危险。但叶寒别无选择。这场始于父母、纠缠着他和妹妹们命运的战争,还远未结束。
他只是从冰原下的战场,转移到了一个更精致、也更残酷的舞台。而他的新身份,将是他手中最锋利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