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中枢兴业券

五日后,信使返回京城,带回了前线的答复。

东山督军在回信中称:

定州本属东山旧地,北原军强占矿产,东山此战乃是保卫本土。

大都督远在京城,不明前线实情,请大都督勿要偏听偏信。

待东山军收复定州,自会向朝廷请罪。

北原督军的答复更为直接。

大都督手令已阅。

然贼军叩关,北原将士唯有死战退敌。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定州之战,事关北原生死,恕难从命。

两封回信,态度出奇的一致。

不退兵,不停火,不听调遣。

陈定远看着这两封信,双手微微颤抖。

他苦心经营的大都督府,他引以为傲的西征军威名。

在这些拥兵自重的军阀眼中,已经不再具有震慑力。

中央的军令,正式成了一纸空文。

他转过身,看着大都督府内悬挂的巨幅华夏疆域图。

地图上的山川河流,在这一刻显得如此破碎与陌生。

“这天下,终究是裂了。”

陈定远闭上双眼,发出沉重的叹息。

皇城之内,皇帝听闻定州战火未歇,陈定远调停失败的消息,在御书房内放声大笑。

笑声中带着病态的狂热。

南城海棠别院。

顾长安坐在青石桌旁,将一枚黑色的棋子,轻轻放置在面前的棋盘中央。

棋盘上,白子与黑子交错缠绕,杀机四伏。

没有任何一方能够占据统治地位。

“藩镇已成,乱世开启。这华夏的棋局,终于有几分看头了。”

顾长安独自低语。

窗外,春雨淅沥沥地落下,洗刷着京城古老的青砖。

而在这座城池之外的广袤大地上。

军阀混战的铁血时代,已经随着定州城下的隆隆炮声,毫不留情地拉开了帷幕。

京城的深冬。

寒风裹挟着细碎的雪粒,不断拍打着内阁值房的木窗。

值房内,首辅张辅之端坐在太师椅上。

看着手中那份刚刚汇总的全国税收折子。

华夏上朝一十二个行省,除却京城周边的畿辅地带。

其余各省皆已断绝了向户部输送钱粮的举动。

折子上的墨迹已然干涸,上面记录的数字令人触目惊心。

户部的存银,不足以支撑朝廷百官三月的俸禄,更遑论供给城外十万西征军的吃穿用度。

大都督陈定远推开厚重的棉门帘,迈步走入值房。

他未着铠甲,只穿了一件深青色的常服,神色肃穆。

“首辅大人,十万大军的冬衣与军饷,不能再拖延。”

陈定远在张辅之对面的客座落座,直入主题。

“百工局那边的铁矿石与精煤也快耗尽。地方督军设立关卡,阻断商路,如今运入京城的物资,价格翻了数倍。”

张辅之放下折子,目光直视陈定远。

“朝廷已经无钱可拨。国库空虚,各省抗命。大都督若要军饷,只能另寻他法。”

张辅之语气生硬。

“内阁掌管天下财权,此时怎能束手无策。”

陈定远沉声追问。

张辅之站起身,走到书案前,取出一份早已拟定好的文书。

“老夫提议,由户部牵头,大都督府作保,印发中枢兴业券。强令京城及周边各大商行、钱庄、当铺,必须用现银兑换此券。”

“民间大宗交易,皆需使用此券结算。”

张辅之陈述着自己的谋划。

陈定远看着那份文书,心中盘算。

这便是要强行从民间富商手中收刮真金白银,用以度过眼前的难关。

此举必定会引发市面动荡,物价飞涨。

但在军饷断绝的绝境面前,这已是唯一的出路。

“好。城防营会配合户部官员,挨家挨户督促钱庄商行兑换。凡有抗拒不从者,即刻查封。”

陈定远定下决断。

几日后,京城的大街小巷贴满了户部与大都督府联合签发的告示。

“中枢兴业券”正式投入市面。

全副武装的士兵把守着各大商会的门口。

一箱箱的现银被强行运走,换成了一沓沓印着华夏上朝国徽的纸币。

京城的物价随之暴涨。

粮栈的掌柜连夜更改标价,米价在短短五日内翻了两番。

百姓们手中握着微薄的现银,眼睁睁看着粮食与煤炭变得遥不可及。

昔日繁华的朱雀大街,如今充斥着抢购物资的喧闹与对朝廷政令的怨声。

而在千里之外的南江行省,总督府的牌匾已被摘下。

取而代之的,是黑底金字的“南江镇抚使督军公署”。

刘世荣身穿一身崭新的帅服,站在公署的沙盘前。

他的肩章上绣着金色的将星,这套服饰并非朝廷制式。

而是他按照西夷军服的样式,命南江裁缝铺连夜赶制而成。

“禀报督军,江南机器制造局已顺利落成。第一批仿造西夷样式的步铳,昨日已下线试射。枪管耐用,射程甚远。”

南江布政使,如今已被刘世荣改任为督军公署军需长,正低头汇报。

刘世荣满意地点头。

“甚好。有了枪,便能扩军。本督已下达募兵令,南江各县的青壮年,只要入伍,安家费给足。本督要将南江护军扩充至八万人。”

刘世荣的手指在沙盘上划过。

“另外,传令各地税司。从今日起,南江行省境内,只认南江官银号发行的银票与现大洋。京城发行的那个什么中枢兴业券,一律视作废纸。”

“凡有商贾敢在南江境内使用京城纸币,即刻没收货物。”

“属下遵命。”

军需长领命退下。

刘世荣看着沙盘上南江行省广袤的疆域。

他截留了朝廷的税赋,掌控了水陆交通的咽喉。

甚至开始建立自己的工业与军工体系。

这片土地上的生杀予夺,已全凭他一言而决。

他深知,枪杆子越多,他的底气便越足。

朝廷的圣旨,在他眼中早已失去威信。

初春的积雪化去,道路变得泥泞。

林婉儿收拾了简单的行囊,站在海棠别院的门外。

她穿着一身粗布衣衫,头发用一根木簪挽起,洗去了往日的书卷气,多了几分风尘仆仆的坚毅。

顾长安立于门廊之下,神色恬淡。

“乱世远行,多加保重。多看,少言。”

顾长安开口叮嘱。

“婉儿记下了。先生保重。”

林婉儿躬身行礼,转身背着行囊,朝着京城火车站的方向走去。

顾长安看着林婉儿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

他转身走回院中,在青石桌旁坐下。

茶水微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