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权倾西北,但他高兴不起来

权柄这东西,有时候跟酒一样,没喝到的时候心心念念,真喝多了,才发现烧心烧胃,后劲儿大得吓人。

如今的梁承烬,就是那个喝高了的人。

宪兵团、警察局、稽查处。

三柄最锋利的刀子,都握在了他的手里。

遍布陕西全省的特务分站,成了他的耳朵和眼睛,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

现在的西安城,他梁承烬跺跺脚,地面都得颤三颤。

可他高兴不起来。

深夜,宪兵团团长办公室。

梁承烬一个人站在那幅巨大的军事地图前,指间的香烟已经燃到了尽头,烫了手才发觉。

他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视线却从未离开过地图。

他的目光,没有在西安,甚至没有在陕西停留一秒。

那目光越过了黄土高原,跨过了奔腾的黄河,最后牢牢地钉在了地图东北角的那一小片区域上。

华北,平津。

“团座,铁打的人也得吃饭不是?”

赵简之推门进来,小心翼翼地把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放在桌上。

他如今是梁承烬的副官兼宪兵团参谋长,可私下里,还是改不掉之前的老习惯。

“睡不着。”梁承烬没回头,声音里有股压不住的烦躁。

“还在琢磨宋德彪那老王八?”赵简之撇撇嘴,“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那老小子现在就是只被拔了牙的老虎,每天在行营里喝茶看报纸,比谁都乖觉。”

“他?”

梁承烬嗤笑一声,终于转过身。

“我什么时候把他放在眼里过?咱们在西安这点上不得台面的勾心斗角,跟人家要干的大事比起来,算个屁。”

他走到地图边,伸出手指,重重地戳了戳“北平”两个字。

“这儿,才是真正的棋盘。咱们在西安折腾得再热闹,充其量也就是棋盘边上的一颗闲子,看着热闹,其实屁用没有。真正能决定生死的风暴,马上就要来了。”

赵简之听得云里雾里,他挠了挠后脑勺:“团座,您是说……小鬼子?”

“除了这帮狗娘养的,还能有谁?”梁承烬的眼神冷了下来,“我最近收到的情报,日本间谍跟不要钱似的往华北撒,察哈尔、河北、山西,都快成筛子了。他们已经等不及了。”

他拉开椅子坐下,端起那碗面,用筷子拨了两下,又没了胃口。

“我给南京发了十几封电报,请求调回华北。你猜戴老板怎么回我?”

“他怎么说?”

梁承烬清了清嗓子,捏着腔调,把戴笠的腔调学了个十成十:“承烬啊,西安乃西北中枢,位置至关重要,离了你不行。华北之事,自有分部同仁处置,你莫要分心。”

“放他娘的狗屁!”

赵简之听完就炸了,一拍大腿。

“什么他妈的离了你不行!我瞅着他就是想把您死死地按在这儿,怕您回了华北,又捅出什么他兜不住的大篓子!”

“他怕的不是我捅娄子。”

梁承烬放下筷子,盯着赵简之说:“他是怕我,不听话。”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赵简之看着梁承烬那张阴沉的脸,心里也跟着发堵。

他知道,自家团座这几个月,心里一直憋着一股邪火。

国共合作的调子喊得震天响,可红军改编成八路军的正式命令,还在南京的公文堆里压着,迟迟不见动静。

委员长那“攘外必先安内”的老心思,根本就没死透。

所有人都像是在等,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出现的时机。

可梁承烬知道,没时间了。

现在已经是六月底,再过几天,就是七月。

他脑子里那个刻骨铭心的日子,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随时都会掉下来。

他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他穿越到这个时代二十年所做的一切,都将变得毫无意义。

“简之。”梁承烬忽然开口。

“到!”赵简之条件反射般地站得笔直。

“去,把郑耀先、胡林,还有咱们宪兵团所有营级以上的军官,能叫的,全都给我叫过来。现在,立刻,马上!”

“是!”

赵简之虽然不清楚要发生什么,但当他看到梁承烬眼中那熟悉的光芒时,他全身的血液都跟着热了起来。

半个小时后,办公室里挤满了人。

郑耀先、赵简之、宪兵团副团长胡林,还有十几个营长、副营长,一个个站得笔直,表情严肃,屋子里的空气都变得凝重。

这些人,是梁承烬用血和火筛选出来的绝对心腹。

宪兵第四团,明面上还是一个团的编制。

可是在来到陕西的这段时间里,通过梁承烬不断的收编、整肃和秘密扩充,他手底下能直接指挥的兵力,已经达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数字。

三十个加强营。

一万五千人!

其中五千人,是挂着宪兵团和警察保安大队名号的“明牌”。

另外一万人,则被他化整为零,用各种名义秘密安插在陕西各地的矿山、农场、工厂里,进行着日复一日的严苛训练。

这是一支只听从他梁承烬一个人命令的私军。

“弟兄们。”

梁承烬的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今天半夜三更叫大家来,只为一件事。”

他转身走向地图,拿起一支红蓝铅笔。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支红色的笔尖从西安出发,一路向东,在地图上画出了一条刺眼的红线,红线的尽头,直指华北。

“南京不让我们去,我们就自己去!”

“老子要带着你们,去打鬼子!”

话音落下,整个办公室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圆了眼睛,呼吸都停了。

他们被梁承烬这个石破天惊的决定,震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私自调动上万人的部队,跨省作战?

这已经不是违抗军令了,这是谋反!是要被送上军事法庭,全家抄斩的大罪!

“团座……这……”

胡林副团长是个稳重的中年人,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开口。

“这事……要不再跟南京那边……商量商量?委员长……”

“商量?”

梁承烬冷笑,打断了他的话。

“等他们商量出个子丑寅卯来,黄花菜都凉了!整个华北都他妈的没了!”

他看着面前这些从死人堆里跟他爬出来的弟兄,声音低沉了下去。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怕,对不对?怕掉脑袋,怕家里人受连累。”

“我梁承烬今天就把话撂这儿。想留下的,我不勉强。脱了这身军装,我发一笔安家费,回老家种地也好,做个小买卖也好,都随你们。”

“但凡是愿意跟我走的,从今天起,你们的命就是我梁承烬的!天塌下来,我给你们顶着!将来真要是有那一天,要上断头台,我梁承烬第一个把脖子伸出去!”

这番话,每一个字都砸在众人的心坎上,把他们心里的那点犹豫和恐惧,砸得粉碎。

“团座!我跟你干!”

赵简之第一个吼了出来,眼眶通红。

“从您带我们砍鬼子脑袋那天起,我这条命就是您的!您说往东,我绝不往西!”

“我们都跟团座干!”

“打鬼子去!死了也值了!”

“他妈的,早就看南京那帮软蛋不顺眼了!”

压抑的气氛被彻底点燃,所有的营长都挺起了胸膛,群情激奋。

他们都是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汉子,家国大义,比天还大。

郑耀先一直没说话,他走到梁承烬身边,压低了声音:“想好怎么走了吗?从陕西到华北,上千里地,沿途关卡重重。一万五千人,不是一万五千只蚂蚁,根本藏不住。”

“我自有安排。”梁承烬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紧张。

他走到电话旁,当着所有人的面,抓起摇柄,摇通了一个长途。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一个带着浓重鼻音,慵懒中又透着几分谄媚的声音。

“喂?哪位啊?”

“是山西站王站长吗?”梁承烬的声音平静无波,“我是梁承烬。”

电话那头的人,明显被这个名字噎了一下,随即,声音的热情度陡然拔高了十八度。

“哎哟!是梁老弟啊!稀客,真是稀客!您怎么想起给哥哥我打电话了?”

“王大哥,我这儿有一笔大买卖,想跟你谈谈。”

梁承烬的嘴角,勾起一个难以言喻的弧度。

他知道,要让这支大军神不知鬼不觉地穿过山西进入华北,他需要一把钥匙。

而山西站的站长,这位在特务处内部以贪婪和胆大而闻名的“王百万”,就是他千挑万选出来的那把,用金条和欲望铸成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