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西南,宛平城。
城墙上,二十九军三十七师二一九团的吉团长,正举着望远镜,警惕地观察着桥对岸的日军阵地。
“团长,都半夜了,小鬼子还在那瞎折腾,也不知道想干啥。”旁边的三营金营长,压低了声音说道。
“管他想干啥。”
吉团长放下望远镜,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传我命令,让弟兄们都把眼睛放亮点!一只苍蝇飞过来,也得给老子看清楚是公是母!”
“是!”
自从三天前接到师部的紧急战备命令,整个二一九团的神经就一直紧绷着。
梁承烬带来的那些装备,尤其是那几十门德制75毫米山炮和上百挺捷克式轻机枪,已经被秘密部署到了一线阵地。
黑洞洞的炮口和枪口,在夜色中,像一只只蛰伏的猛兽,静静地等待着猎物。
晚上十点四十分。
桥对岸的日军阵地,突然传来几声零星的枪响。
紧接着,一名日本军官,带着几个士兵,气势汹汹地跑到桥头,要求进城搜查。
他们的借口,和另一个时空里,一模一样。
“我们有一名士兵,在演习时失踪,怀疑被你们藏进了宛平城!立刻开门,让我们进去搜查!”
“放你娘的屁!”
守卫桥头的连长一口浓痰吐在地上。
“这是中国的地界,中国的城!你们日本人丢了条狗,也想来我们这儿找?”
“八嘎!你的,死啦死啦的!”日本军官恼羞成怒,拔出了指挥刀。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不是来自日军,而是来自宛平城的城楼。
那一枪,精准地打掉了日本军官头上的军帽。
吉团长吹了吹手枪枪口的青烟,探出头,对着下面大吼:“给老子滚回去!再敢往前一步,下一枪,打的就是你的狗头!”
日军被这突如其来的强硬态度给镇住了。
他们没想到,以往一吓唬就软的中国军队,今天居然敢先开枪。
几名日军士兵搀扶着那个被吓得脸色煞白的军官,狼狈地退了回去。
短暂的对峙后,凌晨两点。
日军的炮弹,呼啸而来。
华夏在这一刻,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轰!轰!轰!”
炮弹落在宛平城的城墙上,炸开一团团橘红色的火焰,砖石飞溅。
“开火!给老子狠狠地打!”
吉团长一声令下,早已准备多时的二十九军阵地,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
梁承烬送来的那几十门山炮,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炮弹像冰雹一样,铺天盖地地砸向了日军的炮兵阵地和集结地。
捷克式轻机枪、马克沁重机枪,从各个刁钻的角度,编织出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火网。
日军彻底被打懵了。
他们的指挥官一木清直大佐,做梦也想不到,对面的中国军队火力竟然会如此凶猛!
按照他们之前的情报,二十九军装备落后,一个师的火炮加起来,都凑不齐一个炮兵营。
可现在,对面那密集的炮火覆盖,简直比他们一个联队的火力还要强!
“八嘎!情报有误!支那军的火力太猛了!请求战术指导!”
“我们的炮兵阵地被压制了!无法进行有效还击!”
“第一攻击波,受阻!请求增援!请求增援!”
日军的阵地上,乱成了一团。
他们引以为傲的步炮协同,在二十九军出其不意的饱和式炮击下,根本无从施展。
冲锋的步兵,还没靠近桥附近,就被交叉的机枪火力,像割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扫倒。
而在北平城内的一处秘密据点里,梁承烬正守在一部电台前,静静地听着耳机里传来的密集枪炮声。
“六哥,好戏,开场了。”他摘下耳机,对身旁的郑耀先说道。
郑耀先点了点头,他的脸上没有兴奋,只有一种凝重的肃杀。
“开弓没有回头箭。这一打,就不知道要死多少人了。”
“总好过跪着生。”梁承烬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他的手指,在平津地区的地图上缓缓划过。
“宛平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是丰台、是廊坊、是南苑……小鬼子会像疯狗一样,从四面八方扑上来。”
“我们的人,都安排好了吗?”
“放心。”郑耀先说道,“天津那边,陆秉章虽然心里不情愿,但事已至此他也不敢怠慢。锄奸队的弟兄们,已经化整为零,潜伏进了北平城。
高大成和钟定北,带着两支最精锐的小队,专门负责斩首和破坏。日本人的指挥部、仓库、电话线,都会是他们的目标。”
“好。”梁承烬点了点头,“告诉弟兄们,从今天起没有命令,没有计划。只有一个原则:用尽一切手段,杀鬼子!让他们在华北,吃不好饭,睡不好觉!让他们每走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城门外的战斗,整整持续了一夜。
天亮时,日军丢下了几百具尸体,狼狈地退了回去。
二十九军,守住了阵地!
这个消息,像一道闪电,划破了黎明前的黑暗。
二十九军的将士们在阵地上欢呼,北平城里的百姓们奔走相告。
然而,身处风暴中心的宋军长和梁承烬,却没有半分喜悦。
他们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日本人吃了亏,绝不会善罢甘休。
更疯狂的报复,更猛烈的进攻,很快就会到来。
军部办公室里,宋军长拿着一份伤亡报告,手都在颤抖。
一夜激战,二十九军伤亡近百人。
虽然打退了日军,但自身的弹药消耗也大得惊人。
“承烬,这么打下去,我们撑不了多久。”宋军长的声音沙哑,“南京那边,还是没有回音吗?”
梁承烬摇了摇头。
“我发了十几封电报,全都是石沉大海。”
就在这时,一名参谋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
“报告军座!南京……南京来人了!”
“谁?”宋军长猛地站起。
“是……是南京政府的代表,说是……奉委员长之命,前来与日方……进行停战谈判。”
“什么?!”宋军长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
梁承烬的拳头,瞬间攥紧了。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