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那张纸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
然后,他拿起电话,摇通了二十九军军部的专线。
“给我接宋军座。”
电话很快接通,宋军长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无奈。
“承烬,有什么事吗?”
“军座,不能再等了。”梁承烬的声音,像一把出鞘的利剑。
“您现在立刻给南京发电,就告诉他们日军大举增兵,和谈是骗局,大战在即!请求他们立刻停止谈判,调动中央军,火速支援华北!”
“如果他们不答应呢?”
“如果他们不答应……”
梁承烬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说。
“那我们就自己打!哪怕流尽最后一滴血,也绝不后退一步!同时,将南京政府不抵抗的态度,通电全国!让四万万同胞,都看看他们的嘴脸!”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梁承烬能听到宋军长粗重的呼吸声。
他知道,这个决定对于宋军长来说,无异于一场政治自杀。
但现在,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好。”良久,宋军长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只说了一个字。
但这一个字,却重逾千钧。
它代表着二十九军这支在华北孤军奋战的部队,终于下定了决心,要与妥协政策彻底决裂。
宋军长的通电,在全国范围内引起了轩然大波。
当全国的百姓,通过报纸和广播,得知日军正在假借和谈之名,大举增兵华北。
而政府却置若罔闻,意图妥协时,积压已久的民愤彻底爆发了。
各大城市,无数的学生、工人、商人走上街头,高举着“打倒日本帝国主义”、“拒绝卖国”的横幅,游行的浪潮席卷全国。
远在南京的委员长,被这突如其来的舆论风暴,搞得焦头烂额。
他没想到,宋军长这个一向还算“听话”的杂牌军将领,竟然敢跟他撕破脸皮,把事情捅到全国人民面前。
“娘希匹!反了!真是反了!”
他在自己的官邸里,气得摔碎了最心爱的汝窑茶杯。
戴笠站在一旁,低着头,不敢说话。
他知道,委员长现在正在气头上,谁上去谁倒霉。
“宋哲远……还有那个梁承烬!”
委员长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两个名字。
“一丘之貉!都是一丘之貉!我就知道,把梁承烬那个混世魔王放出去,迟早要出事!”
“委座息怒。”
戴笠小心翼翼地开口。
“当务之急,是平息舆论。不如……我们先象征性地调动几支部队,做出支援华北的姿态?”
“调?拿什么调?”委员长一瞪眼,“中央军的主力都在江西、在湖北,哪有闲工夫去管他华北的烂摊子!”
戴笠心中一凛,不敢再多言。
他明白了,直到此刻,在委员长的心里,对付红军,依然比对付日本人要重要得多。
最终,南京方面,只是不痛不痒地发表了一份声明,谴责了日方的“不友好行为”。
同时敦促二十九军“保持克制,以大局为重”。
这份声明,彻底浇灭了二十九军将士们心中最后一丝希望。
他们知道,自己已经被抛弃了。
他们成了孤军。
在完成了长达二十天的兵力集结后,日本人终于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日军华北驻屯军司令香月清司,向二十九军发出了最后通牒,要求二十九军在二十四小时内,全部撤出平津地区。
宋军长的回应,只有三个字。
“战!战!战!”
日军兵分三路,向南苑、西苑、北苑的二十九军阵地,发起了全线总攻。
一时间,整个平津地区,战火纷飞,炮声震天。
南苑,是二十九军的军部所在地,也是日军主攻的方向。
佟副军长、赵师长,亲自坐镇指挥。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日军的飞机在天上盘旋呼啸,成吨的炸弹倾泻而下,将阵地炸成一片火海。
他们的坦克、装甲车,碾过战壕,向着二十九军的防线猛冲。
“给老子打!”
赵师长赤膊着上身,手里拎着一把大刀,站在阵地的最前沿,嘶声怒吼。
“弟兄们!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今天,就是咱们为国尽忠的时候!给老子杀!”
二十九军的将士们,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他们用血肉之躯,去阻挡敌人的钢铁洪流。
没有反坦克炮,他们就抱着集束手榴弹、炸药包,冲上去,与敌人的坦克同归于尽。
子弹打光了,他们就抽出背后的大刀,与冲上阵地的日军,展开最原始、最惨烈的肉搏。
刀光闪烁,血肉横飞。
每一寸阵地,都在反复争夺。
每一秒钟,都有鲜活的生命倒下。
梁承烬和他带来的那些精锐,更是成了战场上的中坚力量。
他们装备的捷克式轻机枪和德制MP18冲锋枪,在近战中发挥出了巨大的威力,一次又一次地打退了日军的冲锋。
梁承烬本人,更是身先士卒。
他端着一挺轻机枪,像一尊不知疲倦的战神,哪里最危险,他就出现在哪里。
他的枪法精准而致命,无数的日本兵,在他疯狂扫射的弹雨中,被打成一团血雾。
然而,战争的胜负,终究不是靠一两个人的勇武就能决定的。
日军的兵力,是二十九军的三倍以上。
他们的装备、后勤,更是全面碾压。
战斗持续到第二天下午,南苑的防线,已经岌岌可危。
佟副军长佟麟,在指挥部队突围时,被日军机枪击中,壮烈殉国。
师长,率领卫队向日军反冲锋时,身中数弹,倒在了血泊之中。
“撤!向北平城内撤退!”
宋军长含泪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南苑失守,平津地区的门户洞开,再坚守下去已经没有意义,只会让更多的弟兄白白牺牲。
撤退的路上,到处都是溃兵和逃难的百姓。
梁承烬带着残余的部队,边打边撤,负责殿后。
他的身上已经挂了好几处彩,军装被鲜血和硝烟染成了黑红色。
他的眼睛,因为连续两天两夜没有合眼,布满了血丝。
“九哥!快走!小鬼子的飞机又来了!”赵简之架着他,嘶声喊道。
梁承烬回头看了一眼。
曾经繁华的南苑,已经变成了一片焦土。
冲天的黑烟,遮蔽了天空。
他的心,痛得无法呼吸。
他拼尽全力,他以为自己可以改变些什么。
可最终,他还是没能阻止这场悲剧的发生。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片他深爱着的土地,沦入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