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二五年,盛夏。
上海滩,这座刚刚摆脱了洋人炮舰威胁的远东第一金融中心,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烦躁的闷热与极度的潮湿。
对于普通的平民百姓来说,大街上没有了横行霸道的外国巡捕,有了稳定的工作,日子似乎越过越有盼头。
但对于那些身处在这个国家经济命脉核心的大夏国实业家们来说,此刻的上海滩,却犹如一座即将喷发的活火山,充斥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末日压迫感。
沙逊大厦,如今的东南军政长官公署,同时也是临时设立的“大夏国中央银行”筹备处。
宽大的会议室内,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上海总商会会长、民族纺织业巨头沈廷鉴老先生,此刻正坐在沙发上,脸色惨白如纸。他不住地用手帕擦拭着额头上的冷汗,连握着拐杖的双手都在剧烈地颤抖。
而在他的身旁,十几位掌管着江南轻重工业命脉的华商大佬,一个个犹如热锅上的蚂蚁,焦躁不安地长吁短叹。
“王厅长!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啊!再这样耗下去,咱们大夏国刚刚复苏的民族工业,就要被洋人给活活掐死了!”
沈廷鉴猛地站起身,冲着坐在首位的财政厅长王永江痛心疾首地喊道。
“自从上个月,最高军事委员会宣布全面废除银元、英镑,在南方强制推行‘东北霸王币’作为唯一法定流通货币以来。那些盘踞在公共租界外围的外国银行,露出了凶残的獠牙啊!”
“以英国汇丰银行和美国花旗银行为首的国际金融巨头,暗中联合了江浙一带那些不甘心被收编的旧买办、旧钱庄。”
沈廷鉴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里透着无尽的绝望。
“他们在市面上疯狂地抛售现洋!并且拒绝承认‘霸王币’的外汇兑换价值!只要市面上一出现霸王币,他们就立刻以离谱的低价进行恶意做空!”
“这就导致了恐怖的恶性通货膨胀!咱们的老百姓拿到手里的一百块霸王币,早上还能买一袋米,到了晚上,连半个窝窝头都买不到了!”
“更要命的是!”
另一位面粉大王拍着大腿,哭丧着脸接着说道:“洋行切断了咱们购买海外关键工业零部件的外汇渠道!我们的纺织厂、面粉厂,现在虽然有市场,但机器坏了买不到零件!工人们领到贬值的纸币,饭都吃不饱,已经出现了罢工的苗头啊!”
这是一场阴险、歹毒的超限经济绞杀战!
列强在战场上用大炮无法征服张廷之,便默契地转移了战场。他们利用大英帝国主导的世界金融霸权,利用上海滩这个复杂、依然残留着大量西方资本残余的金融窗口,对大夏国刚刚发行的主权货币,发动了狂暴的阻击!
纸币,归根结底只是一张印着花纹的纸。它之所以有价值,是因为背后有国家信用的背书,有硬通货(金银)的支撑。
一旦老百姓对这层信用产生了恐慌,一旦外国银行带头拒绝承认它的价值。
那这纸币体系,就会在瞬间崩塌!一旦经济崩溃,张廷之那庞大的第一野战军,甚至不需要敌人开一枪,就会因为发不出军饷、买不到粮食而自行解体!
杀人不见血!这就是国际金融巨鳄的可怕之处!
听着华商大佬们的哭诉。
财政厅长王永江眉头紧锁,脸色也难看。
“各位老板,你们的难处,军政府都知道。但这‘币制改革’,是委员长定下的百年国策,是收回国家经济主权的最关键一步,绝对不可能退让半步!”
王永江深吸了一口气,安抚道:“我们已经在严厉打击市面上的投机倒把行为了,宪兵队抓了不少倒卖银元的地痞……”
“抓几个地痞有什么用!”
沈廷鉴急得直跺脚。
“源头在那些外国银行!他们手里掌握着庞大的白银和外汇储备!只要他们不断地在市场上砸盘,制造恐慌,老百姓的挤兑风潮就根本停不下来!”
“王厅长!求求您向委员长进言吧!这经济上的仗,和战场上的真刀真枪不一样啊!坦克和大炮,是炸不平通货膨胀的!”
就在整个会议室陷入了悲观、极度压抑的泥沼之时。
“砰!”
会议室那厚重的双开木门,被粗暴地推开了。
两列全副武装、荷枪实弹的近卫宪兵,冷酷地分列在门前。
紧接着。
一阵沉稳、带着不可一世压迫感的皮靴声,在走廊里响起。
张廷之披着那件标志性的黑色将官大氅,双手戴着雪白的手套,在楚骁和暗影的簇拥下,犹如一尊掌控着众生生死的远古暴龙,缓步踏入了会议室。
他刚刚从北平秘密抵达上海,甚至连身上的风尘都还没来得及拂去。
“委……委员长!”
沈廷鉴等人犹如见到了救星,但又被那股恐怖的杀伐之气震慑,齐刷刷地站起身,敬畏地低下了头。
张廷之没有理会众人的行礼,他径直走到会议桌的最前端,拉开转椅,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那双深邃犹如九幽极寒冰渊般的眼眸,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坦克和大炮,确实炸不平通货膨胀。”
张廷之的声音低沉,却透着一股足以撕裂苍穹的终极霸气。
“所以,对付这帮拿着算盘的洋强盗。”
“老子今天,给他们准备了一点别的东西。”
张廷之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财政厅长王永江。
“汇丰和花旗银行那帮孙子,今天在市场上砸了多少银元出来做空霸王币?”
王永江赶紧翻开账本,汇报道:“报告委员长!今天上午开盘到现在,他们联合了几家旧买办钱庄,总共在黑市上抛售了大约一千两百万块现洋!恶意地拉低了霸王币的兑换比例,造成了极大的恐慌!”
“一千两百万?”
张廷之轻蔑地冷笑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嗜血弧度。
“就这点小家子气,也敢在老子的地盘上玩金融绞杀?”
张廷之猛地一巴掌拍在会议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楚骁!”
“在!”楚骁牛眼一瞪,杀气腾腾地踏前一步。
“去!通知外滩所有的中外报社、各大洋行大班!让他们半个小时后,全部给老子滚到中央银行的大广场上去!”
“老子今天要在那群洋人面前,开个盛大的‘发布会’!”
张廷之站起身,大氅在身后猎猎作响。
“沈老,还有各位老板。你们不是怕霸王币变成废纸吗?”
“跟我走!去外滩!”
“我让你们亲眼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国家信用!”
……
半个小时后。
上海滩,外滩广场。
烈日当空。
无数的市民、被通货膨胀搞得倾家荡产的商人,以及那些趾高气昂、准备看大夏国经济崩盘笑话的外国银行大班和记者,将整个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英国汇丰银行的远东区总裁威廉先生,正穿着一身考究的白色西装,傲慢地站在人群最前方。他手里夹着雪茄,和旁边的美国同行有说有笑。
“张廷之是个军事天才,但他在金融面前,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白痴。”威廉不屑地笑道。
“没有大英帝国的黄金和白银储备做背书,他印出来的那堆废纸,我们随时可以将其变成废纸团!今天,只要我们继续砸盘,大夏国的经济就会全面崩溃,他只能乖乖地来求我们恢复租界和金融特权!”
就在这群金融巨鳄做着兵不血刃肢解大夏国的美梦时。
“轰隆隆隆——”
一阵沉重、连地面都在微微发颤的履带碾压声,从广场后方的街道上传来!
这不是一辆坦克。
而是整整二十辆加装了重机枪的军用重型装甲卡车!
在数千名荷枪实弹的第一野战军宪兵的严密护卫下,这二十辆重型卡车蛮横地撞开了人群,缓缓地开到了广场的最中央。
卡车的车厢上,覆盖着厚重的防雨防水军绿色油布。
张廷之披着大氅,在一众将领的簇拥下,登上了广场中央那个临时搭建的高台。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那些洋人银行家,眼神犹如在看一群死人。
“诸位!”
张廷之没有用扩音器,但他那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听说最近这几天,有人在市面上兴风作浪。说我们大夏国发行的‘霸王币’是废纸,说我们没有准备金。”
张廷之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那个汇丰银行总裁威廉的脸上。
“老子是个粗人,不懂你们洋人那些弯弯绕绕的金融模型。”
“但我懂得一个最简单的道理。”
“有钱能使鬼推磨,真金白银,才是硬通货!”
张廷之猛地一挥手,发出一声犹如惊雷般的暴喝。
“掀布!开箱!”
“是!!!”
上百名魁梧的宪兵,齐刷刷地跃上那二十辆重型装甲卡车,一把扯下了上面覆盖着的厚重油布!
紧接着,他们粗暴地用撬棍,直接撬开了车厢上那些一个个用钢铁加固的沉重樟木大箱子!
“哐当!”“哐当!”
伴随着箱盖的打开。
一瞬间!
一股根本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刺目、耀眼、足以让所有人类灵魂都在瞬间陷入极致贪婪与疯狂的金色光芒!
在盛夏的烈日暴晒下,轰然冲天而起!!!
金子!
全他娘的是纯度极高、打着各国银行戳记、在阳光下闪烁着令人窒息光芒的金砖和金条!
这不仅是一点点黄金。
这是张廷之在过去的半年里,查抄了整个江南所有贪官污吏、没收了无数逃跑买办和毒枭金库,一点一滴残酷地刮刮出来的——整整一百五十吨的黄金储备!!!
“我的上帝啊!!!”
刚才还在抽着雪茄、满脸傲慢的汇丰总裁威廉。
在看到这二十卡车、堆积如山的恐怖黄金时,他的瞳孔急剧收缩成了一个微小的针尖,嘴里的雪茄直接掉在了裤裆上,烫出了一个大洞都浑然不觉!
他的双腿一软,直接“扑通”一声瘫跪在了地上!
“这怎么可能……大夏国人怎么可能拥有这么庞大的黄金储备?!这比我们大英帝国在整个远东分行的储备还要多啊!!!”
所有的外国银行家,在这一刻,仿佛被雷劈中了一般,面如死灰,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而广场上的大夏国老百姓和商人们,在经历了短暂的死寂之后,爆发出了一阵犹如山崩海啸般的惊天狂吼!
“金子!全是金子啊!”
“咱们的纸币不是废纸!咱们国家有金山撑腰!”
沈廷鉴老先生站在高台下,看着那二十卡车黄金,激动得老泪纵横,连拐杖都扔了,拼命地鼓掌。
在这绝对的、不讲任何道理的贵金属物理碾压面前!
什么金融做空模型,什么国际货币霸权,统统变成了可笑的狗屎!
张廷之站在高台上,看着下方那些吓破了胆的洋人金融巨鳄,眼神中闪过一抹残忍、杀人诛心的终极绞杀光芒。
“我宣布!”
张廷之的声音,犹如宣告旧世界金融霸权死刑的判决书。
“大夏国中央银行,即刻成立!”
“从今天起,‘东北霸王币’直接与黄金挂钩!实行金本位制!”
“你们这些洋人银行不是喜欢做空,喜欢抛售现洋吗?”
张廷之的嘴角勾起暴虐的冷笑。
“老子今天就把这一百五十吨黄金摆在这广场上!你们抛多少,老子全盘接下!”
“谁敢砸大夏国的盘,老子就用这二十卡车黄金,硬生生地砸碎他的天灵盖!”
“我看是你们那几家破银行的底子厚,还是老子手里这一个国家的命脉硬!”
“给我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