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零八分，门锁响了。

陆知意刚从书桌前抬头，玄关处的人已经换了鞋进来。

苏言手里拎着菜，肩上还挂着电脑包。

往常这个时候，他进门第一件事一定是把菜放进厨房，再去洗手，再问她胃疼不疼。

今天没有。

菜袋被他放到玄关柜上，电脑包也没来得及摘。

他走过来，伸手扣住陆知意的手腕，把人从椅子上拉起来。

陆知意刚要开口，唇已经被堵住。

她的后腰抵到书桌边，桌上的红笔滚了一圈，撞到笔筒，发出轻响。

陆知意一开始还抬手推了他一下，后来指尖转了方向，搭到他肩上。

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去，客厅没开大灯，只有书桌旁那盏台灯照着两个人靠在一起的影子。

直到陆知意呼吸乱得厉害，手指在他肩上拍了两下，苏言才退开。

他额头抵着她的，嗓音比平时低。

“我回来了。”

陆知意缓了几秒，抬眼看他。

“看出来了。”

苏言耳根开始发红，手却没松。

陆知意故意问：“今天公司节点确认顺利？”

“顺利。”

“刘工没留你加班？”

“没有。”

“所以你一进门就这样？”

“不是，我就是一天没见你，想你了。”

苏言说着，抿了下唇。

这一下落在陆知意眼里，比他辩解一百句都有用。

她抬手碰了碰他的耳垂。

“苏经理，上班一天，业务能力进步了啊。”

苏言看着她。

“哪方面？”

陆知意一时没接上。

苏言却已经低头，又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这次轻得多。

“我可以补。”

陆知意看着他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半晌，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

“去做饭。”

苏言这才把电脑包摘下来，转身去玄关拿菜。

他进厨房前，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陆知意靠在书桌边，唇色比刚才红，眼尾也带着热意。

苏言收回视线，拿菜进厨房。

水声响起来。

锅铲碰到锅沿。

出租屋里重新有了烟火气。

陆知意在书桌前坐下，准备找下午批改到一半的学生论文。

她翻了两个文件夹，没找到。

桌角放着苏言的平板。

屏幕没锁。

陆知意原本只是想看看他是不是把施工图节点照片同步到了平板上，指尖刚碰上去，屏幕亮了。

页面停在一个表格上。

五一江南水乡旅行计划表。

陆知意的手停在屏幕上方。

她没动。

表格分了好几栏。

日期，交通，景点，步行距离，餐厅，忌口，备用方案。

第一行写着高铁班次，车厢号待定，建议靠窗双人座。

后面备注：提前买温牛奶，带薄毯，车厢冷气可能偏足。

第二页是住宿筛选。

民宿A，床垫偏软，否。

民宿B，临河房，夜间游客噪音可能影响睡眠，备选。

民宿C，二楼临水，床垫软硬适中，有热水壶，附近三百米有药房，优先。

餐厅备注更细。

鱼汤不放姜。

甜品减糖。

早餐粥类优先。

当地青团可能偏凉，少吃。

陆知意翻到第三页，看到了一个单独标红的备注。

陆知意每日步行不超过八千步，午后必须休息一小时。

厨房里传来煎蛋的香气。

苏言正背对着她，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拿着锅铲，动作熟练。

陆知意拿着平板走过去。

她没出声，直接从背后环住他的腰，把平板举到他眼前。

“蓄谋已久？”

苏言手上的锅铲停在锅边。

蛋边开始冒小泡。

他盯着屏幕，耳根从边缘一路红到脖颈。

陆知意把脸贴在他背上。

“苏设计师，解释一下？”

苏言先把火关小，又把煎蛋翻面，才低声开口。

“今天中午休息时做的。”

陆知意挑眉。

“中午休息能做出十二页？”

苏言沉默了两秒。

锅里的蛋被他盛进盘子，边缘完整，溏心漂亮。

“拿到项目奖金之后就想了。”

陆知意的手臂收紧。

苏言把锅铲放下，转过身。

两个人隔着半步的距离。

他看着她，声音放得慢。

“想带你出去走走。”

陆知意没说话。

苏言垂眼看她手里的平板。

“以前欠了太多。三年里，你一个人等，我一个人躲。现在我想把能补的，一点一点补上。”

陆知意的指尖在平板边缘点了点。

“所以你连民宿床垫都查了？”

“你睡太软的床，第二天肩颈会疼。”

“步行不超过八千步？”

“上次江大讲座，你连续走了一万二，晚上胃就不舒服。”

陆知意看着他，忽然笑了。

苏言被她看得不自在，伸手要拿平板。

“还没做完，路线还要再改。”

陆知意没给他。

她把平板抱在怀里，抬头问：“什么时候出发？”

苏言眼睛亮了一下，又克制住。

“五一第一天。票还没买，要看你时间。”

“我可以。”

苏言手指收紧了一瞬。

陆知意看得清楚。

她故意停了停，接着说：“不过婉晴最近被章老头折磨得快神经衰弱了，要不带上她一起去放松一下？”

厨房里静了半拍。

煎蛋的香味还在。

苏言的视线落到灶台上，手指碰了碰锅柄。

陆知意没催。

她就站在那里，看他那点想藏又藏不住的失落从眉眼间划过去。

苏言重新拿起锅铲，把青菜倒进锅里。

“好。”

陆知意贴过去。

“真的好？”

苏言点头。

“她最近确实辛苦。”

“可你不是想二人世界？”

锅铲碰到锅底，声音轻了一下。

苏言没看她。

“以后还有机会。”

陆知意看着他的侧脸，唇角轻轻弯起。

他这句话说得体面，可耳根红得很诚实。

陆知意把平板放到一旁，伸手从后面抱住他。

“苏言。”

“嗯。”

“你想要什么，可以直接说。”

锅里的青菜被他翻了两下。

苏言过了会儿才说：“我想跟你单独去。”

陆知意满意了。

“这才对。”

苏言转头看她。

“那婉晴……”

“问她。”陆知意靠着他背，语气懒散，“她要是想去，就带她。她要是不去，你也别装得太遗憾。”

苏言这回没接话。

陆知意松开他，伸手拿过他的手机，递过去。

“发吧。”

苏言看着手机，点开陈婉晴的聊天框。

他打字很慢。

【五一有空吗？想带你嫂子和你去江南古镇玩几天。】

发送出去后，他盯着屏幕看。

陆知意站在旁边，看见他连青菜都忘了盛。

她伸手关火。

“苏言。”

“嗯？”

“你现在的表情，像在等施工图审查，又像怕审查通过。”

苏言低头把青菜盛出来。

“没有……”

陆知意抬眼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别紧张，命运掌握在陈大聪明手里。”

苏言：“……”

他盯着手机，连饭菜都忘了端。

陆知意看着他这副样子，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