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一打开,下午的阳光就涌了进来。
大片大片的阳光,从南面的落地窗照进来,铺满了整个客厅。
木地板被照得发亮,空气里浮动的微尘在光柱里缓缓旋转。
陆知意站在门口,愣住了。
中介还在介绍:“您看这个采光,全天无遮挡。户型是南北通透的,两个卧室朝南,客厅也朝南。装修是房东自住的标准,特别爱惜……”
苏言没听中介说话。他走进客厅,径直走向落地窗。
窗外是小区的花园,草坪、长椅、几棵香樟树。
远处能看到江大钟楼的尖顶。
他转过身,看向站在门口的陆知意。
她还站在那里,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
“进来看看。”苏言说。
陆知意走进来,脚步很轻,像怕踩碎了这片阳光。
她走到客厅中央,转了一圈。
阳光从各个角度照在她身上,她的头发边缘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苏言跟在她身后,走进主卧。
主卧很大,放下一张一米八的床之后,还能放下一个衣柜和一张书桌。
窗户朝南,窗外是另一栋楼的侧面,但楼间距够,阳光照得进来。
然后是次卧。
次卧小一些,但采光同样很好。苏言走到窗前,伸手试了试窗户的开合,很顺滑,密封条也没有老化。
最后是厨房。
苏言走进厨房的第一件事,是蹲下来看下水管道。
管道是新的,接口处打了一圈玻璃胶,没有漏水的痕迹。
然后他打开水龙头,水流很急,水压足够。
他又检查了灶台的高度,七十五厘米,刚好到他的胯骨,炒菜的时候不用弯腰。
中介跟在后面,越看越心惊。
他带过无数客户看房,没见过哪个年轻小伙子检查得这么细的。
“这房子真的特别好。”中介说,“上个月有人出价想租,房东都没答应。要不是急着出国……”
苏言没接话,他走到客厅,站在陆知意身边。
陆知意正看着那面空墙,下午的阳光斜照在墙面上,墙是干净的米白色,没有任何装饰。
“这面墙。”她说,“可以做一面书墙。”
苏言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那面墙大概三米宽,两米八高。
如果做成从地板到天花板的书架,放她的书,放他的图纸集,中间留一个位置放他们一起的照片。
“好。”他说。
中介在旁边插话:“这个可以找装修公司,我认识一家,价格公道……”
“不用。”苏言打断他,“我自己来。”
中介又愣住了。
苏言转头看向中介:“租金多少?”
“年付的话,四千五一个月。季付四千八。”
苏言看了陆知意一眼。
陆知意点点头。
“年付。”苏言说,“什么时候可以签合同?”
中介脸上露出笑容:“随时!钥匙就在我这里,合同我带来了,现在就能签!”
苏言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加个微信,租金我转给你。”
“好好好!”中介连忙掏手机。
签合同的时候,苏言站在客厅的阳光下,一条一条看条款。
中介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陆知意坐在窗边的地板上,背靠着墙,阳光整片地铺在她身上。
她看着苏言低头看合同的侧脸,他的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合同签完,中介收好文件,殷勤地问:“二位需要帮忙搬家吗?我认识搬家公司……”
“不用。”苏言说,“谢谢。”
中介走后,屋里安静下来。
阳光又移动了一些,从客厅中央移到了靠墙的位置。
苏言把合同折好,放进内侧口袋。
他走到陆知意面前,蹲下来,和她平视。
“喜欢吗?”他问。
陆知意看着他。
他的眼睛在阳光下是浅褐色的,像琥珀。
里面映着她的影子,还有窗外的天空。
她没说话,只是伸出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把他拉向自己。
苏言没料到她会突然动作,身体往前一倾,单膝跪在了地板上。
他的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稳住平衡。
陆知意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忽然笑了。
“喜欢。”她说。
然后她吻了上去。
这个吻很轻,像羽毛擦过嘴唇。
但苏言能尝到她唇上残留的小米粥的甜味,还有窗外飘进来的、雨后泥土的清新气息。
他伸手揽住她的腰,加深了这个吻。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背后的白墙上,交叠在一起,分不出界限。
很久之后,苏言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明天就搬家。”他说,声音有点哑,“我请半天假。”
“好。”陆知意说。
他们维持着这个姿势,谁都没动。
窗外传来孩子们在小区里奔跑嬉笑的声音,很远,但很清晰。
苏言忽然说:“等过几年,我们在这里买一套。”
陆知意抬起眼看他。
“买一套属于我们自己的。”苏言说,声音很轻但很稳,“写我们两个人的名字。到时候,你想怎么装修,我亲自画图纸。”
这不是承诺,这是规划。
是一个已经计算好所有承重、画好所有节点图的建筑师,给出的最确定的未来。
陆知意看着他眼睛里的自己,点了点头。
“好。”她说,“我等你画图纸。”
窗外的阳光又移动了一些,落在地板上的光斑渐渐变长。
远处江大钟楼的报时声隐隐传来,当,当,当,三声。
下午三点了。
苏言站起来,向陆知意伸出手。
“回家收拾东西。”他说,“明天搬过来。”
陆知意把手放进他的掌心,被他拉起来。
两人站在空荡荡的客厅中央,阳光从四面八方涌进来,把每一寸空气都照得透亮。
墙角那个旧沙发的位置空着,但苏言脑海里已经浮现出画面:那里放一张浅灰色的布艺沙发,旁边是落地灯,茶几上放着她喜欢的白瓷花瓶。
所有细节都在他脑子里,像一张完整的施工图。
他牵着陆知意的手,走出602,锁上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又亮了,照出他们并肩走下的身影。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雨已经彻底停了。
天空洗过一样干净,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蒸腾起一片淡淡的水汽。
苏言撑开那把黑色的伞,但没有举起来。雨停了,伞只是拿在手里。
他侧头看了陆知意一眼。
她也在看他,嘴角带着一点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走吧。”他说,“回家。”
两人走进阳光里,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一直延伸到身后的香樟树下。
明天,他们就搬进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