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诺死命压住右臂快要炸开的剧痛,顶着迎面砸过来的风,贴着地面的烂泥死命往前滑。
热浪和浓重的硫磺味迎面而来。
雷诺的军靴踏在了泥泞的水泥地上,留下两道深深的痕迹。
他迎着头顶那片巨大的阴影,整个人扎进了狂鲨的内线。
狂鲨把双臂往后一甩,巨大的胸膛完全张开了,右胸上长着的一颗血管状变异腺体也在快速地跳动着。
钨钢重锤带着凄厉的风声砸落。
雷诺根本就没有看到上面的锤子。
他的前冲步子在中间突然停了下来,整个人向左倾斜,右脚踝关节发出痛苦的声音。
轰的一声。
几百斤的液压重锤几乎是在雷诺的右肩上擦过之后就直接撞入了烂泥之中。
巨大的动能使得整个高架桥下面的地面上也跟着震动了一下。
碎石、烂泥四散开来,在雷诺左臂残存的骨板上面留下了一些伤痕。
锤头落下的一瞬间,狂鲨的身体就有一瞬间的僵硬。
雷诺就是利用这样的时间差来达到目的。
右臂上的骨刃因为承受不了压力而出现了幽蓝色的裂缝,并且发出了一种非常危险的高频嗡鸣声,刀锋对准了狂鲨右胸处裸露出来的腺体。
只有把保护腺体的绿色黏液去掉之后,这头怪兽才会完全崩溃。
但是雷诺没有料到高阶腺体会对主人有很强的控制力。
狂鲨那条只剩下一条缝隙的眼睛并没有注意到雷诺的动作。
右胸部的腺体开始剧烈地收缩起来,一条细细的肉芽就从皮肤里面钻了出来,并紧紧地包裹着核心部位。
狂鲨左半边身体上被瓦斯爆炸烧得面目全非的机械手臂,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从侧面横扫过来。
这是由源质重工制造的一种重工业用外骨骼。
它的外层装甲板已经被熔化掉很多部分了,但是里面的高密度合金承重轴却非常坚固。
小臂外侧有几块锋利的断开的钢板,向雷诺的腰部打去。
空间已经完全被限制住了。
雷诺左边是被重锤打出来的深坑,右边则是冒着白烟的酸液泥沼,后退的道路已经完全被机械臂攻击范围所封锁。
躲不开。
躲在装甲车残骸后面的是巴克,他把嘴里的劣质雪茄给咬断了。
带着苦味的烟丝和口水一起吞下去,让他翻白眼。
他的额头上有不自觉地冒出的冷汗,手里拿着一把漏油的老式突击步枪,啪嗒啪嗒地扣动了两次扳机。
但是子弹击中了狂鲨身上的一层暗红色的几丁质鳞片,都被弹飞了。
两个人的身体已经紧紧地缠绕在一起了,巴克发现自己的手已经无法扣动扳机了,只能徒劳地望着前方。
高压气流使雷诺的脸颊感到疼痛。
雷诺明白,要是不能在这一回合就废掉对方一半的机动能力的话,那么后面被拖死的就是自己了。
退就是死,躲也没有办法。
这笔交易必须要强行进行。
雷诺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将前冲的重心压到了极限。
他的两条腿一下就撞到了地面上,鞋底和水泥地面之间摩擦产生的味道很刺鼻。
人借助前冲的惯性在地上滑行。
呼啸而过的机械臂在离他的鼻子只有不到五厘米的地方掠过。
吹起的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当合金主轴经过雷诺胸口上方的时候,雷诺腰部肌肉发狠拧成一股绳。
他把所有的力气都集中到了右胳膊上。
那把布满幽蓝裂纹的暗紫色骨刃,迎着横扫过来的机械臂,自下而上斜撩而起。
“给我断!”雷诺把三个字塞到牙缝里去了。
骨刃的刀锋与源质重工的高密度合金相撞。
不产生飞溅的火星。
高频振动的生物质刀锋碰到金属表面的时候,就会把合金分子排列打乱。
高架桥底下发出非常刺耳尖厉的声音,让人感觉耳朵都要被撕裂了。
胃里突然翻江倒海起来,雷诺紧紧咬住了后槽牙,嘴里还有一股腥甜的味道。
可以感受到骨刃带来的阻力。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浓稠的强力胶里推一堵墙。
雷诺的手腕一点也没有发抖。
他仍然在努力往上推,硬是把幽蓝色的光芒推进了机械臂里面去。
咔嚓。
伴随着一声令人心惊肉跳的金属断裂的声音之后,狂鲨左边的一只机械手臂,在手肘处传动轴的缝隙中被切断了。
半截带了锋利的钢板,有上百斤重的机械手臂向上飞去。
粗大的液压管被割断了,滚烫的黑油一股脑儿地喷了出来。
半截断臂在空中打转了两圈之后掉进了旁边的一个酸液泥潭中,带起很多有毒的白烟。
周围的废墙因受到巨大的外力而倒塌了。
狂鲨巨大的身体由于失去左臂的平衡以及挥动时产生的惯性,在泥地上后退了两步,十分狼狈。
得手了。
雷诺吐了一口带血的口水。
但是雷诺还没有来得及拉开距离,超载斩击的代价就已经找上门了。
斩断高密度合金产生的反作用力就是一场纯粹的灾难。
狂暴的力量沿着骨刃刀柄一直灌注到雷诺右臂上。
雷诺感觉到自己的右臂尺骨的地方传来了一个很小的声音。
整条右胳膊连带着手腕的皮肉被骨刃的高温烫熟,瞬间彻底麻木地垂了下去。
暗紫色的骨刀上幽蓝色的光亮很快消逝了,裂缝也越来越大,一些角质层被剥落下来掉进了烂泥中。
内脏也有受到损伤的情况。
嗓子眼儿里有一股甜甜的热流往上涌,但是雷诺把它给咽下去了。
咽下去的血有几滴流到嘴角,然后沿着下巴滴到了破旧的矿工衣服上。
雷诺用手肘抵住地面,单膝跪地,大口喘息。
主宰引擎要花上3秒的时间来重新分配生物物质,并且强行控制住右臂上的神经。
当他的头抬起来的时候,他看见了狂鲨断裂的手肘伤口中,原来流出的黑油里面,又长出了很多暗红色的肉芽。
肉芽蠕动的速度非常快,并且还贪婪地吃掉了周围的机械零件。
雷诺的脑海中响起了一阵强烈的警报声,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盲音。
这个老头子身上的问题很多。
雷诺极力控制住自己的身体,使双腿用力往后退去,保持一定的安全距离。
但是被异变完全控制的身体,移动的速度比他想象中要快得多。
狂鲨没有去看自己的断手肘,他那双充血的独眼死死盯着雷诺,下颌骨脱臼的嘴里发出咯咯的怪笑声。
巨大的影子很快就出现了。
狂鲨的右臂以一种非常不正常的方式猛地探出。
他胳膊上的关节已经发出脱臼的声音了。
这头野兽已经放弃了防守,用自己的胸膛迎着雷诺,直接抓了下来。
雷诺瞳孔收紧。
他右臂还没有恢复知觉,左臂由于之前受到重击而骨折,但是左臂伤口处的肉芽正在把断裂的骨头重新粘合起来,虽然很脆弱但是勉强可以使用。
五根粗大的手指紧紧地抓住了雷诺左肩上的肩膀。
锋利的指甲一下就穿透了雷诺肩膀上的防弹皮甲,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就插入到了肩胛骨之间的空隙中。
剧痛沿着神经直接刺入雷诺的大脑里。
狂鲨那张散发出恶臭的烂脸凑到雷诺面前,距离只有不到半米。
他使出全身力气,终于把雷诺给抬了起来,并且露出了一个非常狰狞的笑容。
当身体悬在空中时,雷诺视网膜右下方出现很多乱码。
主宰引擎拼命地催促着,但是雷诺那只本来已经麻木的手指,在发动机的压力之下也开始有了感觉。
手里拿着一把已经变色的骨头做的刀,一直盯着狂鲨胸前长出的变异器官。
今天就算把这条命扔在这里了,也要一刀把这颗肿瘤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