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求婚

裴青述摘下眼镜,慢慢擦拭着镜片,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死水。

可眼底那片暗色却越来越浓。

他以前也有这个习惯,每当情绪波动的时候就会摘眼镜,仿佛这个动作能让他重新找回理智和克制。

修长的手指在微微发抖,被裴青述死死按住了。

他天生就是这样的人,认定了一件事就绝不回头,认定了一个人就绝不放手。

小时候他养过一只流浪猫,那只猫抓伤了他的手,咬破了他的袖口,最后还是跑了。

裴青述追了三条街,蹲在垃圾桶旁边守了整整一夜,第二天天亮的时候终于把它逮了回来。

那只猫后来在他家里住了三年,再也没有跑过。

他对猫是这样,对京念也是这样。

他不在乎她心里装着谁,不在乎她为了谁回来,既然上天让她们重逢,那就代表他是对的。

她在协和一天,他就有机会。

一天没有,那就一年,一年没有,那就十年。

反正他已经等了五年了,不介意再等五年。

他有的是耐心。

裴青述重新戴上眼镜。

那双狭长的凤眼里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淡漠和冷静,把所有的偏执和占有欲都压了回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腕表,十点整,心外科还有一台瓣膜置换手术等着他上台。

他把病历夹夹在腋下,转身朝心外科的方向走去。

裴青述自认为自己和京念是同一类人,都知道如何在人前把情绪收敛得滴水不漏。

*

晚上下班,楼逍准时来接京念。

京念走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靠在车门上的楼逍。

男人银发被夜风吹得微微扬起,指尖夹着根烟,整个人松散又惹眼。

看见她的瞬间,他唇角一挑,那双桃花眼里漾开笑意。

“京医生辛苦了。”

京念小跑着过去,被他一把接住,顺势在额头上落了个吻。

“等很久了吗?”她仰头看他。

“没多久。”

楼逍拉开副驾的门,“上车。”

车里放着很轻的爵士乐,他难得话少,唇角却始终翘着,神色轻懒,桃花眼松散地纳着笑。

黑色西装里面的衬衫慵懒解开两颗扣子,露出凌厉性感的锁骨颈部线条。

好好的衣裳硬是被穿得一副T台走秀的模样,还格外骚气。

京念渐渐发现路不对,这不是回御河公馆的方向。

车子驶出城区,街灯越来越稀,路两旁的建筑越来越矮。

最后只剩下大片大片的荒地和偶尔掠过的铁丝网围墙。

“楼逍,这是去哪儿?”

她偏头看他,侧颜安静又姣好。

“乖,先别问。”

楼逍挑起一边眉毛,桃花眼在明明灭灭的路灯光里闪着点意味深长的光,含着春色,勾人至极。

薄唇只吐出两个字:“秘密。”

直到车子拐上那条坑坑洼洼的水泥路,京念才猛地反应过来。

这条路她走过,在很多年前。

只见废弃机场的铁丝网大门虚掩着,楼逍把车停在跑道入口,绕过来替她拉开车门。

他脱了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牵起她的手沿着跑道往前走。

直到走到跑道尽头,京念的脚步彻底顿住了。

一辆透明的卡车静静停在月光下,整个车厢满满当当全是粉色的玫瑰花,像一整片粉色的云落在了人间。

而999朵红玫瑰拼成一个巨大的心形,铺在跑道尽头那片他们曾经拥吻过的草地上。

所有青春里最滚烫的记忆,都封存在这片废弃的跑道上。

京念指尖轻蜷。

不可置信地压着眼眶的酸涩,捂住嘴。

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楼逍突然直直单膝跪地下去。

他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摸出一个丝绒戒指盒,打开,举到她面前。

还是当年那枚粉钻戒指。

京念眼圈红了,眸子微荡起,漫着水光,看着他不语。

“念念。”

“这枚戒指,我足足等了五年才重新把它拿出来。”

楼逍开口,嗓音沙哑,模样多了几分正经,那双一向轻佻恣意的桃花眼里,此刻全是郑重和认真。

额前碎发垂落,衬得瞳仁极黑,颜色深如海渊,沉沉的,望不到底。

“五年前我在这儿跟你求了一次婚,你答应了,然后跑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调侃的调子,眼眶却微微泛红。

“这回我得再求一次,免得你又赖账。”

他笑,声音一寸寸的渗透进她的心弦内。

如绳线收拢,捆绑着她的心脏。

“京念,我爱你。”

“从十九岁到现在,一天都没少过。”

楼逍仰头看着京念,桃花眼的认真和深情浓得快要溢出来。

“你愿不愿意现在就嫁给我,明天就去领证,后天就办婚礼,大后天就给我生个闺女?”

京念低头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他仰头看着她,星光落在他眼底,和五年前那个桀骜的少年重叠在一起。

她张嘴想说话,嗓子却被堵得死死的,只能拼命点头。

他给她的爱,胜过万千玫瑰。

明明是很简单的话,却让人难以招架。

楼逍的桃花眼倏地亮了。

他牵过京念的左手,把那枚粉钻重新推过她的无名指。

紧接着,男人低下头,在那枚戒指上落下一个吻,嘴唇贴着她的指尖。

呼吸烫得她手指微微一缩。

然而,楼逍又从西装内侧口袋里又掏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

里面躺着一枚椭圆形白钻戒指,主石大得像鸽子蛋。

“这是第二个。”

他把戒指放在京念掌心里,语气轻描淡写。

还没等京念反应过来,他又从另一侧口袋里掏出第三个盒子,打开,是一枚水滴形粉钻。

然后是第四个,从西装内袋里摸出来的。

第五个,从裤袋里掏出来的。

京念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里一字排开的五个戒指盒,抬起眼,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

声音又哭又笑:“你……你买那么多干什么?”

楼逍银发被夜风吹得微微凌乱,桃花眼张扬又嚣张地弯起来,笑得恣意而坦荡。

“不知道你现在喜欢哪种款式。”

“你走的时候才十八岁,小姑娘一个,喜欢粉钻,喜欢星星,喜欢蝴蝶结。”

“现在你长大了,我怕你眼光变了,怕你觉得粉钻太幼稚,怕我挑的款式你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