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他找了她十年,可她只是离开了一会儿

中年店员看着眼前的女人,张了张嘴,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上上下下打量着郁甜,目光从她的脸扫到衣服,又从衣服扫回脸上,像是在确认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真的跟十年前一模一样啊!”中年店员的声音有些发飘,“我那天在手机上看到佟夫人的照片,还以为是同一个人,但我想着哪有人十年了还这么年轻的……”

郁甜没有心思解释这些,她又问了一遍:“佟先生是不是来过?”

中年店员和年轻男店员对视了一眼。

“来过。”这次是年轻男店员回答的,“大概二十分钟前吧,拿着一张照片问有没有见过照片上的女人。”

郁甜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呢?”

“我说没见过,他就走了。”年轻男店员耸了耸肩,“那天不是我值班,我确实没见过。”

郁甜转头看向中年店员。

中年店员被她看得有些发毛,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别看我,他进来的时候我在后面仓库,等我出来他已经走了,我就看到了一个背影。”

“他往哪个方向走了?”

年轻男店员指了指门外:“出门往右,沿着马路走的。”

郁甜道了声谢,转身就跑。

她跑出便利店,沿着马路往右跑,一边跑一边四处张望。

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流不息,阳光把一切都照得明晃晃的。

行人很多。

但没有一个人是佟墨白。

她跑过一个路口,又跑过一个路口,跑到那条十年前出事的斑马线前,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斑马线还是那条斑马线,红绿灯还是那个红绿灯。

可是街边的布景全部变了。

除了马路边的梧桐树变得粗壮。

其他的和十年前没一点关系。

而现在的她,也不是十年前的她。

她就像是一个静止了时间的人,明明只是过去了一会儿,怎么就是十年后呢?

郁甜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汗水顺着脸颊滴在地上。

她抬起头,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没有佟墨白。

他走了。

他们又错过了。

郁甜直起身,慢慢地在路边蹲了下来。

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手臂里。

耳边是城市的喧嚣,车鸣声、脚步声、说话声,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嗡嗡的,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十年前,她和佟墨白刚结婚的时候,有一次吵架。

吵什么她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自己很生气,摔门而出,沿着小区外面的马路一直走一直走。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佟墨白追上来,从后面抱住她,力气大得她整个人都被箍住了。

“你别走了。”他说,声音在发抖,“你走太快了,我追不上。”

她当时觉得好笑,明明是他腿长,怎么会追不上。

现在她明白了。

他说的不是走路的速度。

他说的是时间。

她走得太快了,一眨眼就走了十年。

他追了十年,都没追上。

郁甜蹲在路边,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

第一精神病院。

佟墨白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他没有回病房,而是直接去了季迟的办公室。

季迟正在写报告,听到敲门声抬起头,看到佟墨白站在门口,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回来了?”季迟放下笔,语气尽量平静。

佟墨白走进来,坐在椅子上,没有说话。

季迟给他倒了一杯水,放在他面前。

佟墨白看着那杯水,没有喝。

“我没找到她。”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季迟没有说话。

“我去了那家便利店,问了店员,没有人见过她。”佟墨白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我又在那条街上站了很久,等到太阳落山,她也没有出现。”

“佟墨白,你!”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佟墨白打断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你要说她是幻觉,对吗?你要说我病情加重了,对吗?你要给我加药,对吗?”

季迟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我想说的是,你该休息了。”

佟墨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让季迟心里一紧。

那种笑不是苦笑,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从里面掏走了。

佟墨白站在桌前,双手撑着桌面,声音低沉:“季迟,你知道吗,我今天站在那条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我突然想,如果她真的是幻觉,那我宁愿一辈子都活在幻觉里。”

季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这句话,就是典型的病人思维。”

“我知道。”佟墨白停顿了一秒,苦笑了一声,“但我控制不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季迟站起身,走到佟墨白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回病房休息。明天再说。”

佟墨白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季迟。”

“嗯?”

“那个保姆……就是那个陈小姐,她今天是不是来过医院?”

季迟的表情变了一下。

“谁告诉你的?”

“护士说的。”佟墨白转过身,“她们说有个年轻女人来找我,长得跟我妻子很像。是你把她拦下来的?”

季迟没有否认。

“她为什么要来?”佟墨白的声音有些发抖,“她为什么要来医院?她认识我吗?还是说,根本不是我想的那样,她只是长得很像而已,我可不可以把她当做郁甜,我……”

“佟墨白。”季迟打断他,声音很严厉,“你现在需要的是休息,不是更多的刺激。”

佟墨白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慢慢地点了点头。

“好。”他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季迟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拿出手机,给郁甜发了一条消息:【他回来了。】

郁甜秒回:【他怎么样?】

季迟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掉又打,最后只回了两个字:

【不好。】

*

郁甜坐在出租车上,看着那两个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不好。

当然不好。

一个精神分裂症患者,从医院跑出去,在街上站了一整天,却没有找到想要找到的人,能好到哪里去?

“姑娘,到了。”司机把车停在小区门口。

郁甜付了钱,下车。

她站在小区门口,看着那栋三层的别墅,灯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