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好,我不联系

郁甜懊恼。

她反复回忆那天的场景。

暴雨如注,一个撑着黑伞的男人站在街角,手里抱着的购物袋掉在地上,苹果滚到她脚边。

他看着她,眼神惊恐又克制,像是见了鬼。

而她呢?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或许,您是佟墨白的哥哥?”

佟墨白的哥哥!

郁甜现在想起来,恨不得穿越回去扇自己两巴掌。

哪有什么哥哥?佟墨白是独生子!这件事她比谁都清楚!当年结婚的时候她就问过,佟墨白亲口说过他是独生子,父母只有他一个孩子。

可是她当时怎么就没反应过来呢?

因为佟墨白老了。

老了十岁。

十年前的他,二十四岁,已经是三个孩子的爸爸,他穿着白衬衫站在阳光下,笑起来干净又明亮。

十年后的他,三十四岁,眼底青黑,眉间有深深的川字纹,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掏空了一样,只剩下一副勉强撑着的骨架。

她认识的那个佟墨白,脸上没有这些疲惫和沧桑。所以她下意识地觉得,这个人不是佟墨白,是佟墨白的哥哥。

“我真蠢。”郁甜又骂了自己一句,把脸埋进手掌里。

手机又震了一下。

季迟:【陈小姐,你还没回答我。你能答应吗?以后不要出现在佟墨白面前。】

郁甜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她能答应吗?

她该答应吗?

如果答应了,就意味着她要以“陈甜”的身份,永远避开佟墨白。不去看他,不去找他,不和他有任何接触。

这意味着她在这个世界上,永远都无法和丈夫相认。

郁甜深吸一口气,打下了一行字:【季医生,如果有一天,你等了十年的人终于回来了,但所有人都告诉你,你不能见她,你会怎么办?】

季迟的回复很快:【我不是病人,所以我不需要回答这个问题。】

郁甜苦笑了一下。

是啊,他是医生,他不需要回答这种问题。

他只需要给出专业的建议,然后让病人和家属去执行。

她又发了一条:【我可以不见他。但你能告诉我一件事吗?】

【什么事?】

【他那天……是在哪条街上看到我的?】

对面沉默了很久。

久到郁甜以为他不会回复了。

然后消息弹出来:【江州大道与建设路交叉口,东南角,一家便利店门口。】

郁甜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她穿越来的那个地方。

并且,她是真实存在。

可是佟墨白却以为她是幻觉。

可笑吧!

她把那个地址复制下来,存进了备忘录。

然后她给季迟回了一条:【谢谢。我答应你,不见他。】

发完这条消息,郁甜把手机扣在枕头上,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不见他。

这三个字说出口容易,做起来呢?

她不知道。

至少现在,她只能答应。

因为她没有办法证明自己是郁甜,也没有办法证明自己不是郁甜的幻觉。

她出现在佟墨白面前,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

晚上十点,整栋房子终于安静了。

佟玉泽的房间灯灭了,佟嘉初的房间灯也灭了,佟宛禾的房间门缝下面透出的那线光,在十点零三分的时候也消失了。

郁甜坐在保姆房的床上,打开了手机备忘录。

她重新看了一遍之前列的清单,在上面加了几行字:

【佟墨白:情况不好,季迟说不能见他。但可以想办法帮他?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帮。】

【便利店:那天暴雨的店员应该还记得我。如果去找她,能问出什么?问了又能怎样?】

【穿越:为什么会穿越?怎么回去?还是回不去了?】

她在最后一行字后面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盯着看了很久,然后删掉了。

回不去了。

这个认知她已经接受了。

现在要想的不是怎么回去,而是怎么留下来,怎么在这个不属于她的世界里,重新成为这个家的一部分。

郁甜放下手机,躺下来,闭上眼睛。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

佟玉泽的冷漠,佟嘉初的整蛊玩具,佟宛禾的满分试卷,便利店店员惊讶的眼神,季迟的警告,还有佟墨白。

所有的画面在脑海里交替闪现,像是一部被按了快进键的电影。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天花板的裂缝还在那里,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一样。

但郁甜知道,一切都在产生变化。

她开始习惯了。

开始习惯窄小的单人床,习惯墙角堆着的旧纸箱,习惯窗外风吹过枯死蔷薇丛的沙沙声。

习惯孩子们不叫她妈妈。

习惯他们用冷漠和试探来保护自己。

习惯自己是一个“不存在的人”。

*

第二天早上,郁甜五点就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是自然醒。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分钟,然后起床洗漱。

下楼的时候,天还没亮,厨房里黑漆漆的。

郁甜打开灯,开始做早饭。

她今天没有做糖醋排骨,没有做复杂的菜式。她做了最简单的白粥,配上自己腌的小菜,又蒸了一锅馒头。

白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米香味弥漫在整个厨房里。

郁甜站在灶台前,用勺子慢慢地搅动着粥,看着米粒在沸水中翻滚。

她想起小时候,母亲也是这样熬粥的。

母亲说,熬粥不能急,要慢慢搅,让每一粒米都吸饱了水,才能熬出好喝的粥。

她现在就像在熬一锅粥。

孩子们是米,她是水。

她要慢慢地、耐心地,把自己渗透进他们的生命里。

不能急。

急了就糊了。

六点半,楼上传来脚步声。

佟玉泽第一个下楼。

他穿着校服,背着书包,头发比昨天梳得整齐了一些。看到郁甜站在厨房里,他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下来,径直走向门口。

“早饭好了。”郁甜说,语气尽量轻松,“白粥和小菜,吃一点再走。”

“不饿。”佟玉泽头也没回。

“你昨天也没吃。”郁甜端着粥走到餐桌前,“吃了再走,来得及。”

佟玉泽的手已经放在门把手上了。

他停了几秒,然后把手收回来,转过身,走到餐桌前坐下。

没有看郁甜,没有说谢谢,端起粥碗就喝。

郁甜站在旁边,看着他喝粥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酸涩的暖意。

他说不吃她做的饭。

但他还是吃了。

就像他说她是保姆,但在教室里喊了她妈妈。

这个孩子嘴里说出来的话,和心里想的东西,永远是反的。

佟嘉初第二个下楼。

他今天穿了一身干净的校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背上背着书包,手里还拿着一个文件夹。

看到佟玉泽坐在餐桌前喝粥,他的眉毛挑了一下。

“哥,你不是说不吃她做的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