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在剧痛、感官在旋转、意识在模糊。

这种感觉非常奇怪，像是头顶被人开了一个洞，然后用吸管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地抽出去。

蛛后的意识开始拼死挣扎，竭力想摆脱那股吸力，但那股吸力却如同附骨之蛆般挥之不去，伴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强。

而在意识空间之中，一处巨大的缺口也随之出现，似乎想将它吸纳进去。

“果然，在这等着我呢。”

林渊拽住蛛后，死死地抵挡着那股吸力。

他目光环视四周，突然发现在感官消失的同时，蛛后的脑部骤然多了什么东西。

那是一个褐色的，指肚大小的球体，就是那么极为突兀地出现在了那里，挤压着其脑部的结构，将根须一样的东西伸展开来。

“什么时候中的招？”

“竟然还有这种能力？”

林渊惊诧之下，很快想明白了前因后果。

意志要施加于肉体之上，都是需要锚点的，就如同自己夺舍，必须让身体组织侵入对方。

对方通过屏蔽感知的能力，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这东西送入蛛后的体内，在距离极近的情况下出其不意地发动，这才造成了这种效果。

但是不知道，这东西到底是怎么进入体内的，自己明明没有受过任何外伤。

与此同时，意识空间中的裂痕还在加大。

蛛后灰蒙蒙的意识空间中，裂开了一个巨大的裂口，其如同漩涡一般传来巨大的吸力，仿佛要将一切吸纳其中。

那股吸力愈发强烈，将空间搅得一片混沌，蛛后被这股力量牵引，就连其意识本身都有破碎的征兆。

“邀请别人的意识进去，好诡异的打法。”

“不怕碰到夺舍的高手吗？”

“先稳一手，让它们去探探路。”

林渊当即下达了指令，让蛛后想办法探探路。

于是蛛后毫不迟疑，摆动着身下连接的触须，三四只蜘蛛就那么被甩进了裂缝之内。

次意识化作一根线牢牢地捆在后面，时刻感知着对方的状态，用它们来投石问路。

在进入那片空间的同时，三道意识开始迅速衰弱。

林渊心中一惊，急忙驱使蛛后把它们拉了回来。

三只二阶的蜘蛛，重新被次意识拉了回来。

它们没有意识上的巨大破损，但如同褪去色彩的油画一般，连行动都变得呆滞起来。

“记忆，被删除了。”

林渊看到这一幕，突然就明白了过来。

那些引螈可能也遭遇过这样的情况，它们在大脑被寄生之后，意识也被拉入到这方空间之中。

其记忆被磨去之后，又被重新抛了回去，以此遮盖了自身的真实信息，而寄生它们的肉团，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消失了，因此就在失忆的同时，使得大脑出现了记忆的空白。

“好诡异的能力。”

“这是什么原理？”

林渊瞥了一眼那三只蜘蛛，心中对这种能力大概有了估量。

在对方全力催动的情况下，即使是二阶巅峰的意志，也会在转瞬间内被磨损殆尽。

即使是二阶时的自己，真进去的话估计也会伤得不轻，可能要丢掉不少记忆。

林渊沉思片刻，决定遥控着蛛后进去看看。

靠着次意识连接的感官共享，

他足以看清对方的意识空间中是什么形状。

虽说林渊的念头极快，这些考量只在刹那间完成，但意识空间的意识却越发庞大。

只要再耽搁上片刻，这具身躯的意识估计会被顷刻间撕碎，变成碎片被卷入那片空间中。

林渊不再迟疑，直接把蛛后甩了出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极为庞大的空间。

那片空间荒莽异常，没有任何规则的存在，呈现出与所有意识空间都迥异的形状。

在进入空间的一刻，剧痛从全身上下传来，似乎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磨损着自身的记忆，仿佛要将意识化为一片虚无。

“这是，磨损？”

林渊瞪大了眼睛，终于认出这是什么东西了。

在寒武纪之初，由于自己的意识过强，三叶虫的身体容纳不了，于是记忆就开始了丢失，逐渐开始遗忘自我。

身躯是讲究适配性的，适配程度越高，意识磨损的也就越慢，越能保全所有记忆。

眼前这具身躯，和自己的意识适配性低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如果当初自己意识本身的总量一千，三叶虫只能承载五十，那这具身躯能承载的含量就连一都没有。

“什么玩意？这还是碳基生命吗？”

“连神经大脑都没有吗？”

林渊震惊至极，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遭到暴击。

他能明显感觉到，如果夺舍普通生物的难度是一，那夺舍对方的难度就是一千。

对方的身躯之内，似乎根本没有任何承载意识的结构，其中只有一些简单的线条，任何复杂的意识进入，都会遭到巨大的磨损。

放牧者鱼王那种可以浸染的意识空间是有主的领地，只要打败主人就能占领。那眼前的意识空间连领地都不是，就只是一片由硫酸组成的池塘，

只要有闯入者进入，便会持续感受到剧痛。

甚至环顾一圈，就连主人都没有看到，似乎也被这片意识空间给磨没了。

“我靠，这是碳基生物吗，什么逆天的身体结构，我去夺舍石头，适配性也就这样了吧。”

林渊震惊之际，感觉到了蛛后意识的挣扎。

在这种环境下，最为本能的意识也开始了反抗，想要脱离这种环境，重新回到外界。

他环顾了周遭，发现这片意识空间中没有主人，似乎也被这片空间给磨死了，根本看不到任何可能的意识体。

但那股吸力仍在发挥作用，如同层层绳索般将自己缚住，似乎要将自己磨死在这里。

“这到底是什么玩意？”

林渊心念一动，由次意识构成的绳索，开始将蛛后往回拉拽。

那股吸力愈发强横，整片空间似乎都动荡起来，想要将他留在这里。

于是背后的次意识暴增，双方开始不断角力，最终成功地将蛛后拽了出去。

出去的同时，蛛后的意识体已经碎了三四成，自身的记忆已经丢了小半。

但那吸力还没有停止，以颅顶的侵占处为中心，那股吸力仍在一步步加强，似乎非要把这具身躯中的所有意识，一并吸入那片空间之中。

“会吸是吗？”

“我让你吸个够。”

林渊见状不再隐藏，直接把蛛后甩到一边，接管这具身躯的同时，将潮水般的次意识汇聚而来。

数千个次意识的出现本身，像是把大象塞进蚂蚁的身躯内，给了这具身躯极大的负荷，使得其身躯不断地膨胀变形，仿佛下一秒，就要炸成一团血肉。

意识空间之中，无数的黑影在眼前膨胀，远远超过空间本身的上限，几乎下一秒就要将其挤碎。

林渊没有让这次意识直接进入，而是让它们开始朝一点汇聚。

他摊开双手，成百上千的次意识在双掌间汇聚，如同百川归海一般，源源不断地凝聚而来。

最终，数之不尽的次意识消失，汇聚而来的所有存在，被压缩成了那视线上微不足道的一点，仿佛转瞬间就要消逝。

但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点，却带来了恐怖的压迫感。

其他蜘蛛的次意识只是略微注视，身形便直接支离破碎，直接化作碎片被卷入其中。

它的存在本身，已经超过这片意识空间承载的上限，仿佛下一秒就要崩碎。

那股吸力似乎终于意识到了什么，骤然减弱的同时，似乎想要将那道裂缝合上，关闭这两具躯体之间的连接。

但已经太晚了。

在裂缝合拢的最后一刻。

那微不足道的一点，就那么悄无声息地飘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