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之上,一道暗红色的维度裂缝缓缓撕开,诡异的裂隙不断延展,将整片天空染得暗沉。
天台之上,苏晓棠仰头望着那道半开的缝隙,心底没有半点面对灭世危机的惶恐,反倒转头看向身侧的修,随口打趣:“你看这裂缝,像不像没睡醒的眼睛?就好比凌晨四点被家里的猫硬生生踩醒,只勉强睁开一条眼缝的模样。”
此刻修正蹲在天台边缘,指尖细细摩挲着手中的扳手。自红月亮力量降格后,扳手上密布的裂痕已然愈合大半,可随着青铜铃铛系上手柄,整把扳手竟震荡起低沉绵长的嗡鸣,像是漂泊许久的旧物,终于归位时产生的灵魂共振。
他直起身,缓步走到苏晓棠身旁,目光紧锁天际裂隙,淡淡纠正:“比喻不对。猫饿了才会踩人醒,那时眼睛会睁得浑圆。这道裂缝只开一半,是它在犹豫。”
苏晓棠失笑:“没想到你对猫的习性还挺了解。”
“木头养了猫,我观察过。那猫每天六点十分准点踩他脸,比计时器还要精准。”修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苏晓棠不再追问,视线重新落回不断扩张的裂缝。裂隙已然拓宽到足以容纳一人通行的宽度,暗红迷雾与淡金色的规则之力在边缘疯狂碰撞侵蚀,发出类似干冰触碰金属的尖锐嘶响。
裂缝深处并非寻常的黑暗,而是一片彻彻底底的虚无。
那是连光线都无法存在、万物规则都未曾定义的混沌之地,光是凝望,就让人心神发颤。
“害怕?”修侧头问道。
“谈不上怕。”苏晓棠抬手拉紧外套拉链,半张脸埋进衣领,神色认真起来,“我就想知道,规则之书在维度裂缝里,还能正常使用吗?”
“第四页解封后,规则之力可以延伸进裂隙内部。但这里是维度夹缝,并非普通空间,规则极不稳定,随时会被混沌能量冲碎。”修直言其中凶险。
“危险程度有多高?”
“上次你在剧场延伸规则,事后手抖了整整一天。”修语气凝重,“若是在这里规则被彻底冲散,你恐怕会全身失控震颤,连站立都做不到。”
苏晓棠眉头微蹙:“那该如何是好?”
修闻言,伸手从随身工具包里摸出一样物件。不是杀伐用的扳手,也不是能定住方位的铃铛,竟是一卷随处可见的黑色电工胶带,是末日前街头五金店最普通的日用品。
“用它把规则之书固定在手上。”
他捏着胶带,解释道:“这是纯粹的物理束缚,不受混沌能量影响,就算规则之力溃散,书本也不会脱离掌控。”
苏晓棠有些意外:“你连这个都随身带着?”
“行走在废土与危险之中,常备三种以上固定工具,是最基本的生存本能。”
话音落下,修撕下一段胶带,小心翼翼拿起规则之书,贴合在苏晓棠的右手掌心,一圈又一圈仔细缠绕。三圈胶带松紧恰到好处,既不会让书本滑脱,也不会勒紧血脉阻碍行动。
最后他伸手,将翘起的胶带边角仔细按平,仔细检查一遍后问道:“会不会太紧?”
“刚刚好。”
一切准备就绪,两人对视一眼,不再迟疑,一前一后迈步踏入了那道诡异的维度裂缝之中。
刚踏入裂隙,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感瞬间包裹全身。
不冷、不热、也没有撕心裂肺的剧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灵魂的被遗忘感。
仿佛自身存在的痕迹正在被混沌一点点抹除,姓名渐渐褪色,身影慢慢模糊,连独属于自己的气息都在虚无中缓缓消散。
苏晓棠低头看向右手,掌心的规则之书依旧萦绕着淡金光芒,可亮度相比外界黯淡了大半。规则之力不断被周遭混沌冲击、打散,又拼尽全力重新凝聚。
每一次溃散重组,她的意识都会猛地一晃,如同踩在光滑冰面上骤然失衡,心神摇摇欲坠。
修始终走在她身前半步的位置,手中扳手末端的青铜铃铛,在死寂混沌中持续发出沉稳低鸣。
这道清脆又厚重的铃音,成了这片无天无地的夹缝里,唯一的方向坐标。若是失去这道声响,连“方向”二字都会彻底失去意义。
忽然,修脚步一顿,稳稳停了下来。苏晓棠收势不及,险些径直撞在他后背。
“到地方了。”修沉声道。
前方的景象骤然转变,混沌虚无褪去,赫然出现一间古怪的房间。
四壁由凝固的暗红迷雾堆砌而成,地面铺满碎裂的镜面,每一块镜片之中,都倒映着截然不同的画面。
有苏晓棠熟悉的公寓厨房,有城东废墟里的老旧便利店,有广播塔底部的层层石阶,更有一座她从未踏足过的险峰,山顶覆着一层璀璨夺目的金雪,神秘又壮阔。
房间正中央,一名老者盘膝而坐。
他苍老得超乎想象,脸上沟壑纵横,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眼窝深陷,几乎看不清瞳孔,初见之下,竟让人以为是一尊屹立万古的石像。
就在这时,老者缓缓抬眼,沙哑温和的声音响起,如同秋风拂过成片玉米地,带着古朴的岁月气息:“修小子,你的铃铛响了整整三千年,总算把我这把老骨头从沉睡里吵醒了。”
修紧握扳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没有开口,可眼底却掀起了滔天波澜,眼眶剧烈颤动。
许久,他才稳住心绪,一字一顿开口:“你认得我。”
“废话。”老者低笑两声,轻轻咳嗽几声,“当年这把扳手,本就是我亲手交给你的。”
“我早说过,你迟早会回来寻我。你欠我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