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零九章 归途

李开曾经是韩国年轻一代少有的将领,这一路亡命奔逃,身心俱疲,面对无尽追兵的他,知道自己迟早会被抓住。

他虽然心存死志,却偏偏还不敢死。

至少现在还不能死!

最终他凭着心中最后的执念与判断,赌上所有生机,叩开了这座唯一可能庇护他的府邸大门。

李阳注视着狼狈跪拜的李开,眼中掠过一丝了然,心中暗自感叹天意流转,真是机缘巧合啊。

他很清楚李开现在的处境,李开的确不怕死。

但是他怕胡夫人和弄玉死。

他怕自己一死,那母女二人立刻就会被牵连,落得凄惨下场。

所以他想死,也必须活着。

而一切问题的根源,都在于逃走的兀鹫。

这件事说来讽刺,卫庄在紫兰轩设伏,本已将那个断发三狼的余孽堵个正着,一番激战下来,却还是让兀鹫负伤逃脱。

而兀鹫一消失,姬无夜便失去了宝藏最直接的线索来源。

那么接下来只有李开才知道宝藏的线索了。

可如果李开也死了——那么接下来,胡夫人和弄玉就会成为新的目标。

李开太清楚这一点了,所以,他不能死。

李阳静静地看着他,轻笑道:“所以,你是故意来找本君的。”

李开的身体微微一颤,双手伏得更低了,声音十分坦然道:

“是的,现在整个新郑,只有长安君您能救她们了。”

李开嘴里的她们,自然就是胡夫人与弄玉,虽然他没有说名字,但他相信长安君肯定知道是谁。

而且如果长安君不知道她们是谁,那长安君也就没有救她们的能力。

李阳神色平静道:

“本君凭什么出手救这两人?虽然弄玉跟本君相识一场,但只不过是琴女和客人之间的关系。

想让本君帮忙,你得拿出足够的代价。

李开听到长安君果然知道她们是谁,内心大松了一口气,抬起头来,满脸坚定道:

“我可以告诉长安君,火雨山庄的宝藏藏在何处。

这件事情世上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另一个知道的人已经死了。

就算兀鹫也不清楚,现在真正的藏宝地点,只有我一人知晓。”

李阳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这一点他早已验证过,兀鹫死之前,他亲自审问过,那个人确实不知道宝藏的位置。

断发三狼当年被刘意反手出卖,还没来得及将藏宝地点传下去便身首异处,兀鹫这个后来者,知道的不过是些皮毛。

“可以。”李阳露出一抹微笑:“这份代价,足够我出手保下她们。

李开眸中顿时迸发出希望的光芒,声音都急促了几分:

“好!只要长安君立誓保证她们的安全,我立刻就把藏宝地址说出来。

只是长安君的动作要快。

几天之后,我会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宝藏的所在,引他们入局!”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李开咬牙切齿道,满脸都是恨意。

听到李开这么相信自己,李阳眉梢微挑:“哦?你就这么想死?”

李开张了张嘴,一时语塞,他现在除了死还能干什么?

自己这条命在夜幕与流沙的夹缝中就像暴风雨中的一叶孤舟,一个浪头就能拍得粉身碎骨。

与其拖累她们,不如以自己的死为她们换一条生路。

只要自己死了,宝藏地址也说出来了,她们之后有长安君的保护,也就真正安全了。

“你已经苦了十几年,”李阳的声音放缓了几分。

“连和她们团聚一天的日子都没有过过。

李开,你难道不想见她们一面?不想抱抱你的女儿?不想对妻子说一句:这些年辛苦你了?

然后和她们光明正大的生活在世界上?”

这句话瞬间击中了李开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浑身一震,死寂的眼中猛地燃起一丝希望,积压十几年的心酸与委屈尽数翻涌上来,泪水瞬间淌满脸颊。

他怎么会不想,他做梦都想,可他不敢想啊!

他怔怔看着李阳,随即重重磕头,额头撞在地上砰砰作响,声音止不住颤抖道:

“若长安君能让我一家团聚!

我李开这条命,从今往后归您所有!

无论何种差遣,万死不辞!”

“很好。”

李阳浮起一丝笑意,缓步来到李开面前,声音清晰道:

“今夜,本君就可以派人护送你出城,离开韩国,前往秦国。

你到秦国之后,自会有人接应,将你妥善安顿。

安顿好了之后,你亲笔写一封信给胡夫人。

到时候本君再派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胡夫人和弄玉护送出去,送往秦国。

到了那时你们一家老小,自然就团聚了。”

李开听完这番话,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一般,伏在地上浑身剧烈地颤抖。

他将额头死死抵着冰凉的地面,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这一切不是幻觉。

泪水无声地淌了一地,他不停地磕头,不停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多谢长安君……多谢长安君……”

李阳看着脚下这个哭得像个孩子一样的男人,语气又缓和了几分道:

“至于宝藏的地址,你可以不急着给本君,等你们一家人在秦国团聚之后,再给也不迟。”

他确实不太在意那批宝藏,纵然传闻火雨山庄的财富富可敌国,但那些东西,终究是死的。

只要李开在他手中,宝藏就跑不了。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更何况这和尚如今心甘情愿地把庙也一并送上了。

区区一批金银珠玉,和一颗忠心耿耿的能够带路的老兵之心比起来,孰轻孰重,李阳算得很清楚。

最关键的是——让韩国的浑水,更浑一些。

神秘消失的兀鹫,早已死在他手中,死得无声无息,新郑除了墨鸦以外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而如今,唯一知道宝藏地址的李开,也将被他暗中送出韩国。

等到明天天亮,姬无夜和血衣侯把新郑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到李开的踪影,他们也不会想到李开已经离开了新郑。

在他们看来,能面对夜幕的重重包围中将李开藏起来的势力,在新郑只有一个——流沙。

姬无夜和血衣侯会再一次盯上韩非的流沙。

他们会认定是流沙藏匿了李开,独吞了宝藏。

到那时,夜幕与流沙之间的暗流将再也无法维持表面上的平静,两股势力的碰撞会来得比所有人预期的更早、更猛烈。

韩非被软禁在宫中,流沙群龙无首。

姬无夜兵权在握,正在风头上。

此消彼长之下,这场博弈的天平必然会向夜幕倾斜。

可越是倾斜,挣扎就越激烈。

越激烈,就越乱。

而韩国越乱,有些事情的推进便越是从容。

然后再让这个李开领兵进攻韩国!

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