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安为燕雀乎?

“一师,百乘,两千五百人,地境武士两人。”

祁云重复了一遍诏令上的数字,摇了摇头。

这个数字不轻。

长溪子邦,甲士

更要命的是地境武士。

谢太公九十岁了,怎么也不可能跋涉几千里去打仗了。

祁云伤还没好,临时出手还好,但要长途远征,长时间作战,也不合适。

所以——

“两个地境名额,虎叔一个,我一个。”祁澜直接定了。

“等等。”

祁云皱起眉,“澜儿你——”

“父亲。”祁澜打断了他,“邦国的情况你比我清楚。太公去不了,你也去不了。虎叔和我,是最好的选择,而且,这也未免不是一个机会,而今太子辛上位,帝乙还将其交给闻太师随军教导,立功立威,正是朝歌势力格局变化之际,这也是帝乙为太子殷寿培养班底,立下威望,结交诸侯的机会。

他们要打压西岐,那么对于位于西岐西南腹地之侧的蜀地诸侯,反而会更加拉拢,以期成为西岐掣肘。

如今西岐兴起而势弱,遭殷商打压,殷商有衰弱之象,却有明主殷羡中兴,根基不败,尤有压制四方诸侯之能。

我家近于西岐而远于殷商,正是于此左右逢源,谋划利益之机。”

祁虎在旁边拍了拍胸口。

“大哥你放心,有我看着世子呢,哪个龟儿子敢动他,老子锤死他。”

祁云沉着脸,没有马上接话。

祁澜所说,他又何尝不明白呢?

这确实是他们长溪的机会。

但蜀地三十七路诸侯,长溪的国力在这其中只能算中游,殷商要拉拢,那么像三侯六伯这些地方性的大诸侯才是他们拉拢的主力。

要说长溪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那就只有祁澜本人。

一个十六岁就突破地境,天资绝顶的诸侯世子。

只要闻太师和殷寿不傻,那么必定会拉拢祁澜,做出投资,收为己用,今后就能将长溪培养为有能力在后方威胁到西岐的程度。

但……

“我儿何其急也?“

祁云看着眼前英姿勃发,眉宇间带着少年意气的长子,叹息道。

明明在他看来,有琥珀晶糖,有新肥之法,再过个十几二十年,依照谢太公的谋划,长溪也必定能成为蜀侯国那样,有天境神将的一方侯国。

“鲲鹏之志,在于背负青天,振翅而飞,孩儿不敢说自己能像鲲鹏那样,却也愿做鸿鹄,筑巢于高林之间,奋而起飞,安能为燕雀乎?”

祁澜冲着眼前的祁云,神色郑重道。

再等个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等到将来封神大劫时,那等险境,就是成了一个像蜀侯那样的诸侯,又能如何?

祁云抿了抿嘴。

当天境神将,成就侯国之业,在他看来,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伟业了。

这也算燕雀吗?

那什么才算鸿鹄、鲲鹏之志?

成为方伯之长,还是当王?

又或者……

祁云想起了一个月前,灌江口杨家的事情,又想起了当初大妖出世,是有仙人出手降伏,才平了这蜀地水患的动乱根源。

自家儿子和杨家联系颇深,与杨戬是知交好友。

这事,只怕对他感触不小,要想尽办法,在活着的时候往上爬,去掌握更强的力量,更长的寿命。

所有人都不出声,等着长溪子爵做决定。

过了好一阵。

祁云叹息一声,终于再度开口:

“我儿之志,岂在凡俗?为父同意便是。”

紧接着,他又话题一转,开始说起了正事。

“三个月内到孟津会师,从长溪到孟津,走水路转陆路,要的时间不短,而且还需顾及国内春耕,此间诸事与粮草辎重,皆由为父与谢太公,司徒、司农操持便是,你与祁虎自明日起,便选拔精兵,日日操练,研习武道。”

“孩儿晓得。”

祁云又敲了敲扶手。

“周固。”

司空周固从旁边钻出来拱手。

“属下在。”

“蛟鳞甲的打造,加快进度,在出征前必须得完工。还有那柄蛟角硬弓,也抓紧,让澜儿带上战场。”

“诺!”

“谢太公,辅药再多配几份,路上用得着。”

“老朽明白。”

“祁虎。”

“到!”

“大军出征前,该做什么你也清楚。”

“大哥放心!”

祁云一条条地布置下去,条理分明。

虽然腿伤未愈、实力未复,但这一刻坐在主位上发号施令的长溪子爵,气势半点不减。

祁澜站在旁边听着,把每一条都记在心里。

等到所有安排敲定,众人散去,厅内只剩下父子二人。

祁云靠在椅子上,闭了闭眼。

“澜儿。”

“儿臣在。”

“东征之路,怕是不止打东夷这么简单。各路诸侯的兵马汇在一起,又有西伯侯与殷商的矛盾,里面的弯弯绕绕,比战场上的刀枪还要难防。”

祁澜没有接话。

“你年轻,名声大,又刚斩了蛟,蜀地的人多少都在看着你。到了孟津,名声再一步传出去,会有人拉拢你,也会有人忌惮你。”

祁云睁开眼。

“记住,蜀侯是蜀侯,西伯侯是西伯侯,大商是大商。咱们长溪,是长溪。”

“在外头,谁的面子都可以给,但谁的坑也别替人家跳。能保存实力就保存实力,打仗的时候别怂,但也别抢着当出头的那个。你可以表现的突出,但不可以是最亮眼的那个。”

祁澜拱手。

“儿臣省得。”

祁云点了点头,挥了挥手。

“去吧,抓紧修炼,强一分,在战场上就多一分活下来的机会。”

祁澜转身出了前厅。

走到回廊拐角的时候,他停了一步。

往东看,天际线上一片暗沉的云。

西岐在他们东面,孟津更东。

再往东,是大商,是东伯侯,然后才是东夷。

远得很。

他们这儿,不过是偏安一隅的蜀地内的一个小小的子爵邦国。

未来如何,实属难测。

他袖口微微一抖。

龙鲤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钻了进来,两根龙须卷着他的手腕,贴着皮肤,发出细微的“咕噜”声。

这条鱼现在体型已经变大了许多,但身体却极富韧性与伸缩能力,常态下有半米长,但却可以自主拉伸躯体,延长缩小近一半的体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