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五万一个月退休金的百岁老太,先记着

汉东中层干部:易学习又有打铁的新动作了?这太冒险了!赵瑞龙可得罪不起!

……

不管是上面,还是下面。

不是不想管,是管不了。

赵瑞龙的项目,钟正国亲自抓的,他这个吕州市委书记,说居民举报,说要反馈,谁敢给反馈?

谁敢去处理?

所以,上上下下,也只能拖,拖到项目竣工,拖到生米煮成熟饭,拖到那些投诉信变成废纸。

……

“得想个办法……”

“得跟陈省长联系一下。”

易学习并没有和别人一样在G场面上的那么多弯弯绕绕的花花肠子。

他只要求一件事——做实事!

……

……

京海戒毒所门口,侯亮平站在那里,手里拎着一个破旧的帆布包。

头发剃成了光头,青灰色的头皮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脸颊深深地凹进去,颧骨凸出,眼窝深陷,那件皱巴巴的夹克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

他站了很久,久到门口站岗的武警都多看了他几眼。

他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不知道自己该去哪。

以前他走出去,有莽村的人奉承他。

有人接,有人等,有人安排好一切。

现在他走出去,什么都没有。

莽村一大半人,都进局子去了。

……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好几下。

他掏出来,接听电话。

“听说你那前妻,你那帝都检察院的前媳妇钟小艾要来汉东了。猴哥啊,以后哥几个可都得巴结你了!”

电话是之前跟着莽村那帮人一起混的毒友打来的。

那人在莽村被抓之前就跑路了,躲在外地,不知道侯亮平已经落魄到什么地步。

……

紧接着,又是一条短信弹出。

那是他以前帝都的同事,私下交情还挺好。

奇怪的是,这人当初在自己出事时没联系过半句,反而这会发来个短信。

……

侯亮平盯着那条消息,看着那行字——“钟小艾要来汉东”。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冬天里的冰碴子,冷得像刀锋上反射出来的寒光。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拎起那个破旧的帆布包,朝路边走去。

他站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车门打开,他弯腰坐进去,那动作很慢,像一个老人。

……

“去哪?”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好奇,有警惕。

戒毒所出来的,

一般人都心存戒备。

……

侯亮平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也不知道自己到了之后要做什么。

他只知道,钟小艾要来汉东了。那个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一脚把他踹开的那个女人,要来了。

他不恨她,恨太累了,他只想看看她,看看她那张高高在上的脸,看看她那张永远冷静、永远从容、永远不为所动的脸。

他想看看,当他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她会不会有哪怕一丝的慌乱。

……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嘴角那抹笑还挂着。

“去京州。”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板。

……

出租车驶入主路,汇入车流。

京海离京州不远,几个小时的车程。

他不知道到了京州之后会见到谁,会遇见什么事。

他只知道,钟小艾要来了,而他要让钟小艾看见,他侯亮平还活着。

活得很好。

……

……

次日一早,钟正国坐在办公室看着面前两人的工作汇报。

……

一个是王家栋,一个是白秘书。

经历了陈岩石事件后,他特意叮嘱王家栋和白秘书都好好回忆回忆,

沙瑞金在汉东时,还有没有过什么其他动作,

毕竟吃一堑长一智——

钟正国得详细了解清楚:陈今朝还有没有什么暗地里的手段。

……

钟正国靠在椅背上,面前的茶杯已经续了两次水,茶叶沉在杯底,像一具溺亡的尸体。

他盯着那杯茶看了很久,脑子里转的却是另一件事。

……

白秘书站在办公桌对面,微微躬身,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却没有打开。

他刚才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是从记忆深处挖出来的,挖得很深,生怕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沙瑞金同志和侯亮平之前查陈今朝贪污受贿时,有一个百岁老太,一个月领五万的退休金。但是当时查了所有资料和档案,查无此人,当时立马就停发了,也就是上个月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

“税务局里、退休金手续,当时全都合理,所以沙瑞金同志也就没有深查。”

……

钟正国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离休干部名额查了吗?”

“查了。也没这百岁老太的信息。”

……

钟正国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那声音很轻,可在这间安静的办公室里,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他沉思了几秒,然后开口了,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经过精密称量。

“既然查不到离休干部,停了就是。”

“不过——一个月发五万退休金,这不纯粹违规么?”

他顿了顿,目光从白秘书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上。

“这是个重点,日后能用到。等钟小艾来汉东处理完陈岩石的事,能从这里着手调查。”

……

白秘书低着头,没有说话。

他知道钟正国这句话不是说给他听的,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他在给自己找退路,在给钟小艾找突破口,在给陈今朝找下一个靶子。

一个月五万退休金,一个查无此人的百岁老太,这在平时根本不算什么,可现在,在钟正国被陈今朝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任何一根稻草他都会抓住。

……

钟正国收回目光,看着白秘书,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那笑容很淡,可那淡底下,是一种罕见的、近乎真诚的赞许。

“小白,查得很好。”

白秘书微微躬身,那姿态恭敬到了极点。

“钟书记过奖了。”

……

“准备晨会吧。”

……

晨会开始了。

会议室里的灯全开着,惨白的光照在深红色的桌面上,照在那些摊开的笔记本和茶杯上。

钟正国坐在主位,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姿态从容,声音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