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命运到底还是眷顾她的

两天前,京市某处还算体面的居民楼里,窗外正下着黏糊糊的细雨。

雨水顺着防盗窗的铁栏杆往下淌,在水泥窗台上砸出一点点黑色的泥斑。

“尤清水——!”

一声尖叫,像是一把生锈的剪刀,硬生生把屋里死寂的空气绞出了一个窟窿。

躺在双人床上的女生猛地弹坐起来。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把额发黏在脑门上,像是一缕缕黑色的水草。

林安安死死地掐着自己的脖子。

冰冷、窒息、泥沙灌进气管里的那种火辣辣的疼,似乎还残留在喉咙口。

她不是死了吗?

在东南亚那个散发着死鱼和烂泥臭味的河道里,被水流卷下去,连个泡都没冒。

死之前,她脑子里全是尤清水那张干净、漂亮、高高在上的脸。

林安安哆嗦着手,撑着床单爬起来。

身下的床单是纯棉的,带着淡淡的薰衣草洗衣液味。

不是那床散发着霉味和男人汗臭味的破草席。

她转过头,看着屋里的陈设。

红木的衣柜,擦得锃亮的写字台,上面还摆着她高三时买的那台粉红色拍立得。

林安安连鞋都没顾得上穿,光着脚扑向梳妆镜。

镜子里的脸,皮肉是紧的,没有那些被烟头烫出来的疤痕,也没有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凹陷下去的眼窝。

虽然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但那确实是一张年轻的、属于二十岁姑娘的脸。

“我没死……”

林安安摸着自己的脸,指尖在温热的皮肤上颤抖。

“我回来了……?”

她用力的掐了下自己。

疼。

钻心的疼。

“哈哈……哈哈哈哈!”

她先是低低地笑,笑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母鸡。

接着,那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嚎哭。

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她却毫不在意地用袖子抹开。

她重生了。

命运到底还是眷顾她的。

上一世,她明明已经爬到了内娱一线的位置,手里攥着无数的代言,男友也是身价千亿的球星。

只要再往前一步,她就能嫁进那个华国最顶级的豪门——时家,成为人人艳羡的少奶奶。

可这一切,都被尤清水那个贱人毁了!

那个女人,明明已经被她踩进了泥里,名声臭不可闻,连温饱都成问题。

可谁能想到,短短三年时间,尤清水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她重新爬了起来,洗清了所有的黑料,演了一部小众电影就莫名其妙地爆火,拿奖拿到手软,成了人人追捧的顶流影后。

然后,就是毁灭性的报复。

先挑拨离间,让男友离开了她。

接着就是林家的生意在一夜之间崩盘,负债累累。

她的哥哥,被尤清水那个恶毒的女人当着她的面,生生打进了水泥桥墩里——打了生桩!

而她自己,则被卖到了东南亚,过着生不如死、猪狗不如的日子。

“尤清水……尤清水!”

林安安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眼里迸发出刻骨的恨意。

“这一世,我要你也死无全尸!!!”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最要紧的,是找到时轻年。

前世的这个时候,时轻年已经进了国家队,虽然对自己很冷淡,但两人的情侣关系是确立了的。

只要牢牢抓住他,时家大少奶奶的位置就还是她的。

她颤抖着手,在手机通讯录里翻出那个熟悉的号码,拨了过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机械的女声让林安安愣了一下。

她不信邪,又用微信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年哥,你在哪?我很想你。】

屏幕上弹出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拉黑了?

这怎么可能!

林安安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按照前世的轨迹,这个时候时轻年就算再不耐烦,也绝对不会拉黑她。

他是个极重承诺的人,既然答应了和她在一起,就不会做得这么绝。

慌乱中,她又尝试了其他的联系方式。

支复宝、短信、甚至连游戏账号——全部都是拉黑状态。

“不……不应该啊……”

林安安瘫坐在地上,冰凉的地面激得她打了个冷颤。

林安安慌了。

她又试着去拨打其他人的电话。

那些以前围在她身边、管她叫“安姐”的混混们。

电话接通了。

“喂?谁啊?”听筒里传来一个流里流气的声音,带着不耐烦。

“是我,林安安。”

那边沉默了半秒,随即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嘲笑。

“哟,这不是林大小姐吗?怎么,疯病治好了?不在家躺着,有空给哥们儿打电话了?”

“你说什么?”林安安的眉头死死拧起。

“得了吧,林安安,别在这装。当初你和尤清水勾结,把老五他们卖了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现在休学了,成个疯子了,还想找我们说疯话?滚吧你!”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

林安安握着手机,整个人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休学?

疯子?

她只觉得脑袋一阵剧烈的眩晕,太阳穴像是有根针在往里扎。

刚刚因为重生而产生的狂喜,在这一瞬间被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击碎。

她撑着床沿,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身体虚弱得厉害,四肢关节酸痛,像是大病初醒。

她看着自己原本留得很长的头发,此时已经被剪成了齐耳的短发,毛糙得像是一把枯草。

一段陌生的、从未在她的记忆里出现过的记忆,像是一股浑浊的泥石流,蛮横地冲进了她的脑海。

在那段记忆里。

尤清水在广播站羞辱了时轻年。

但两个月后,尤清水没有像前世那样继续对时轻年冷眼相待。

她后悔了。

那个高傲的、把所有人踩在脚下的京大校花,后悔了。

那个女人去找了时轻年,道了歉。

不仅道了歉,还反过来——倒贴。

她把时轻年从林安安身边一寸一寸抠走。

具体用了什么手段林安安不清楚,但结果她看得一清二楚。

时轻年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