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前,京市某处还算体面的居民楼里,窗外正下着黏糊糊的细雨。
雨水顺着防盗窗的铁栏杆往下淌,在水泥窗台上砸出一点点黑色的泥斑。
“尤清水——!”
一声尖叫,像是一把生锈的剪刀,硬生生把屋里死寂的空气绞出了一个窟窿。
躺在双人床上的女生猛地弹坐起来。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把额发黏在脑门上,像是一缕缕黑色的水草。
林安安死死地掐着自己的脖子。
冰冷、窒息、泥沙灌进气管里的那种火辣辣的疼,似乎还残留在喉咙口。
她不是死了吗?
在东南亚那个散发着死鱼和烂泥臭味的河道里,被水流卷下去,连个泡都没冒。
死之前,她脑子里全是尤清水那张干净、漂亮、高高在上的脸。
林安安哆嗦着手,撑着床单爬起来。
身下的床单是纯棉的,带着淡淡的薰衣草洗衣液味。
不是那床散发着霉味和男人汗臭味的破草席。
她转过头,看着屋里的陈设。
红木的衣柜,擦得锃亮的写字台,上面还摆着她高三时买的那台粉红色拍立得。
林安安连鞋都没顾得上穿,光着脚扑向梳妆镜。
镜子里的脸,皮肉是紧的,没有那些被烟头烫出来的疤痕,也没有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凹陷下去的眼窝。
虽然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但那确实是一张年轻的、属于二十岁姑娘的脸。
“我没死……”
林安安摸着自己的脸,指尖在温热的皮肤上颤抖。
“我回来了……?”
她用力的掐了下自己。
疼。
钻心的疼。
“哈哈……哈哈哈哈!”
她先是低低地笑,笑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母鸡。
接着,那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嚎哭。
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她却毫不在意地用袖子抹开。
她重生了。
命运到底还是眷顾她的。
上一世,她明明已经爬到了内娱一线的位置,手里攥着无数的代言,男友也是身价千亿的球星。
只要再往前一步,她就能嫁进那个华国最顶级的豪门——时家,成为人人艳羡的少奶奶。
可这一切,都被尤清水那个贱人毁了!
那个女人,明明已经被她踩进了泥里,名声臭不可闻,连温饱都成问题。
可谁能想到,短短三年时间,尤清水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她重新爬了起来,洗清了所有的黑料,演了一部小众电影就莫名其妙地爆火,拿奖拿到手软,成了人人追捧的顶流影后。
然后,就是毁灭性的报复。
先挑拨离间,让男友离开了她。
接着就是林家的生意在一夜之间崩盘,负债累累。
她的哥哥,被尤清水那个恶毒的女人当着她的面,生生打进了水泥桥墩里——打了生桩!
而她自己,则被卖到了东南亚,过着生不如死、猪狗不如的日子。
“尤清水……尤清水!”
林安安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眼里迸发出刻骨的恨意。
“这一世,我要你也死无全尸!!!”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最要紧的,是找到时轻年。
前世的这个时候,时轻年已经进了国家队,虽然对自己很冷淡,但两人的情侣关系是确立了的。
只要牢牢抓住他,时家大少奶奶的位置就还是她的。
她颤抖着手,在手机通讯录里翻出那个熟悉的号码,拨了过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机械的女声让林安安愣了一下。
她不信邪,又用微信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年哥,你在哪?我很想你。】
屏幕上弹出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拉黑了?
这怎么可能!
林安安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按照前世的轨迹,这个时候时轻年就算再不耐烦,也绝对不会拉黑她。
他是个极重承诺的人,既然答应了和她在一起,就不会做得这么绝。
慌乱中,她又尝试了其他的联系方式。
支复宝、短信、甚至连游戏账号——全部都是拉黑状态。
“不……不应该啊……”
林安安瘫坐在地上,冰凉的地面激得她打了个冷颤。
林安安慌了。
她又试着去拨打其他人的电话。
那些以前围在她身边、管她叫“安姐”的混混们。
电话接通了。
“喂?谁啊?”听筒里传来一个流里流气的声音,带着不耐烦。
“是我,林安安。”
那边沉默了半秒,随即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嘲笑。
“哟,这不是林大小姐吗?怎么,疯病治好了?不在家躺着,有空给哥们儿打电话了?”
“你说什么?”林安安的眉头死死拧起。
“得了吧,林安安,别在这装。当初你和尤清水勾结,把老五他们卖了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现在休学了,成个疯子了,还想找我们说疯话?滚吧你!”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
林安安握着手机,整个人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休学?
疯子?
她只觉得脑袋一阵剧烈的眩晕,太阳穴像是有根针在往里扎。
刚刚因为重生而产生的狂喜,在这一瞬间被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击碎。
她撑着床沿,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身体虚弱得厉害,四肢关节酸痛,像是大病初醒。
她看着自己原本留得很长的头发,此时已经被剪成了齐耳的短发,毛糙得像是一把枯草。
一段陌生的、从未在她的记忆里出现过的记忆,像是一股浑浊的泥石流,蛮横地冲进了她的脑海。
在那段记忆里。
尤清水在广播站羞辱了时轻年。
但两个月后,尤清水没有像前世那样继续对时轻年冷眼相待。
她后悔了。
那个高傲的、把所有人踩在脚下的京大校花,后悔了。
那个女人去找了时轻年,道了歉。
不仅道了歉,还反过来——倒贴。
她把时轻年从林安安身边一寸一寸抠走。
具体用了什么手段林安安不清楚,但结果她看得一清二楚。
时轻年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