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朝之后,林正走出金銮殿,日光刺眼。
“林大人请留步。”
一名身着刑部官服的中年官员快步追了上来,正是刑部尚书,沈墨。
“沈大人。”林正还礼。
沈墨态度客气:
“陛下有旨,此案人证、物证,移交刑部接管。
“都在这里了。”
林正示意,林一将所有证物双手递上,又指向刘文昌和杀手:“人犯刘文昌,戴罪之身,但其愿为证,并有戴罪立功之供述。此人乃昨夜行凶杀手,已招供受崔文渊指使。”
“有劳林世子。本官定当依律办理,仔细审问。”
没有当庭对质刘文昌,是张正居的老谋深算。
刘文昌一旦上殿,必然成为众矢之的。
户部必定想方设法攻击其证词可信度,甚至可能暗示是林正严刑逼供,屈打成招。
将刘文昌直接移交刑部,由三部走正规程序审问记录,形成的供状更具效力。
刘文昌的妻女、幼子已被林正妥善安置,也不怕他接受审讯时反水。
“沈大人秉公执法即可。”
交割完毕后,林正拱手告辞。
宫门外,林正的马车已在等候。
就在他准备登车时,一名后宫内侍追了出来:
“林世子,胡贵妃有请。”
林正脚步一停。
胡贵妃,青丘宗大师姐,此时找他,多半是为了墨玉的事。
想来也没有太多危险,林正便让林一继续等候,自己随那内侍而去。
“有劳公公带路。”
穿行在宫墙夹道,绕过几重殿宇,来到一处较为僻静的宫苑,缀锦宫。
宫内花木扶疏,景致精巧,透着一股江南园林的雅致,但林正总觉得其中有些妖娆气息。
内侍在宫门外止步,躬身:“娘娘在前面暖阁等候世子。”
林正独自走了过去。
暖阁内,熏香袅袅,一道倩影背对着他,站在窗前,似乎在赏看院中的几株玉簪花。
她身着淡紫宫装,身段窈窕,仅一个背影,便已流露出万种风情。
听到林正进门,转过身来。
眉目如画,肌肤胜雪,眼波流转间,妖娆流淌,却又被宫装的庄重稍稍压住,形成一种撩人的反差。
正是胡贵妃。
“臣,林正,拜见贵妃娘娘。”
在墨玉身上感受到青丘秘术的诡异后,林正此刻已生出十二分的警醒。
背在身后的左手,握着路过花园随手折下的芙蓉尖刺,一旦神智再有沉沦之兆,他会毫不犹豫地刺入皮肉,以剧痛镇定心神。
“林世子不必多礼。今日朝堂之上,世子大出风头。年纪轻轻,便能立下如此大功,真是年少有为。”
胡贵妃的声音甜腻,话音入耳,林正只觉头脑一晕,心底无端泛起一丝燥热,产生了些旖旎念头。
林正稳了稳心神:
“不过是尽臣子本分,偶然撞破奸邪罢了。”
胡贵妃轻笑一声,莲步轻移,走近了几步,眼波盈盈。
林正此刻能清晰感觉到,一股无孔不入的精神波动,正从胡贵妃身上散发出来,已经渗透他的神智。
媚术,真正开始了。
林正手中的花刺,也随之扎进大腿皮肉,利用剧痛换来一丝清明。
“哦?是吗?”
“本宫听说,世子此次能成事,身边似乎多了些得力帮手?比如一个叫墨玉的丫头?”
林正已有准备:“回娘娘,府里是有个叫墨玉的丫头。”
“是吗?上一次皇儿已给你赔了不是,为何还不放人?”
“她知罪孽深重,已弃暗投明,将身份来历、所知之事,悉数交代了。”
“包括,她在京中,还有哪些姐妹,潜伏在哪些府邸。”
胡贵妃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媚术之下,林正所言不会有假。
林正接着补充道:
“其中就包括胡贵妃你。”
“小贱人,竟敢背叛我。”
胡贵妃瞬间破防,与此同时,她眼中闪过一种妖异的粉芒,直刺向林正的眉心识海。
这是要赤裸裸的入侵,非要自己确认不可。
“还是大意了。”
林正只觉得腿部痛感在迅速消退,意识渐渐模糊,脑海里片段不断被抽取、闪过。
“贵妃娘娘好雅兴。”
这一声招呼从门外传来,如同暮鼓晨钟,瞬间将侵入林正识海的魂修之力瓦解消退。
林正浑身一松,差点软倒在地,缓了几息才将意识重新聚焦。
只见暖阁门口,来了一个浅碧色宫装长裙的少女,带着一身书卷清气。
赫然是九公主,姜璎。
“今日在这缀锦宫,焚香赏花,还召见外臣?”
胡贵妃一脸温柔笑意,应答道:
“原来是九公主。不知公主驾临,有失远迎。本宫只是听闻林世子今日在朝堂上立了大功,心生好奇,故而召来问问。怎么,公主也有兴趣?”
九公主姜璎面色平淡:
“兴趣谈不上。只是方才路过,闻得此处香气,颇为独特,又听得内有男声,恐有邪祟作乱,惊扰宫中,故来看一眼。”
“公主说笑了,光天化日,皇宫大内,哪来的邪祟?不过是些安神静气的寻常香料罢了。”
“倒是公主,今日怎有雅兴来我这偏僻宫苑?”
姜璎目光转向林正:
“我来寻人。林世子,师尊有请。随本宫走吧。”
林正顺着台阶赶紧道:“臣遵旨。”
胡贵妃眼尾余光掠过,笑意更深:
“既是儒圣有请,本宫便不多留了。”
“世子年少有为,日后前途不可限量。我那皇儿,最是爱才惜才,与世子年纪相仿,正该多亲近走动才是,彼此有个照应,才能稳当。”
“世子,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最后一句,声音柔媚入骨,拉拢合作之意明显。
林正并未回答,跟着姜璎后面,快步走出了缀锦宫。
林正诚恳道谢:
“多谢公主殿下解围。”
姜璎脚步未停,只微微侧头:
“不过是路过,顺道而为。林世子日后还需谨言慎行,这深宫内苑,有些地方,香气太浓,让人勾了魂儿可就不好了。”
林正尴尬道:“臣谨记。”
随后计上心来,接着问道:“不知那破围手段,公主殿下可否教导在下一二?”
“浩然正气天然克制狐媚手段。但林世子花花肠子,似乎可装不下浩然正气。”
这位九公主,作为高知代表,骂人可真不带脏字。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眼看快到宫门,姜璎才开口道:
“话本若有后续,以后先送一本到宫里。”
“届时我会教你些儒道法门,对于让世子固守本心,总有些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