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静秋吓了一跳,连忙缩手,却见他并未醒来,只是眉头皱了一下,呼吸依旧平稳。
她就那么怔怔地站着,借着桌上昏黄的灯光,看着他沉睡中难掩倦色的面容,平日里沉静睿智的眉眼此刻柔和下来。
一股柔情涌上心头,盈满眼眶。
她伸出手,指尖悬在他脸颊上方,微微颤抖,终究没敢落下,只是用目光,一遍遍描摹着他的轮廓,眼中情意,再无遮掩。
可是,他分明是个太监,为什么会有那种感觉……
片刻之后,她才猛然惊醒,脸上发热,慌忙退开几步,吹熄了多余的灯烛,只留一盏小灯,然后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数日后,一名被送入隔离营的重症宫人病情突然恶化,高烧抽搐,邪毒似乎要攻心。
叶笙歌闻讯赶到,见其脉象危殆,寻常药物恐已难回天。
他心中一横,决定冒险一试。
他屏退左右,只留沈静秋在旁协助,然后运起“圣阳真气”,将精纯温和的真气渡入病患心脉要穴,试图护住其一线生机,并引导其自身正气抵抗邪毒。
然而,此人病势实在太重,邪毒炽烈。
叶笙歌的真气渡入,消耗巨大。他咬紧牙关,全力催动功法,额头冷汗淋漓,脸色渐渐发白。
体内真气汹涌而出,迅速接近枯竭。
就在他感到几乎要支撑不住的极限时刻,一种奇异的感觉忽然生出。
他因真气大量消耗而酸软无力的双腿,足底涌泉穴处,竟隐隐生出一丝微弱的吸力,仿佛与脚下坚实的大地产生了某种联系。
一丝极其细微的“地气”,顺着足底渗入,沿着腿足阴经缓缓上行,虽不能立刻补足他耗损的真气,却让他濒临崩溃的下盘重新稳住。
更重要的是,他对“阳气”的理解,对真气如何与大地更深处根基联系的感悟,豁然开朗!
“阳气”并非只存于丹田经脉,亦可源自大地,存于周身,关键在于“引”与“融”!
这便是功法中“踏阳步”更深一层的奥秘——不仅是稳固下盘,更是调和内外阳气的基础!
这一丝明悟,让他精神一振。
恰好此时,病患的抽搐渐渐平复,高热稍退,脉象虽仍弱,却已不再那么凶险。
叶笙歌知道已到极限,缓缓收功,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被一旁的沈静秋及时扶住。
“掌事!”沈静秋满脸担忧。
“我没事……快,按方煎药,给他喂下去……”叶笙歌强撑着说完,只觉浑身汗出如浆,体内空空如也,那刚刚感悟到的一丝“地气”联系也因心神松懈而中断。
但他心中却充满惊喜,这次极限消耗下的顿悟,价值无法估量。
他怕自己此刻气机外露的样子被旁人看出破绽,不敢久留,对沈静秋交代几句,便强提一口气,离开隔离区,匆匆返回自己在宫中的住处。
关上房门,他立刻盘膝坐下,试图抓住那一丝感悟,调息恢复。
然而真气消耗过度,心神亦疲惫到极点,功法运行艰涩缓慢。
就在他勉力调息时,房门被轻轻推开,兰心端着一碗参汤走了进来。
她看到叶笙歌脸色苍白的模样,吓了一跳,连忙放下汤碗,上前扶住他:“笙歌!你怎么了?可是累病了?”
感受到兰心身上传来的温暖,叶笙歌紧绷的心神一松。体内的残余“圣阳真气”,被这阴柔温和的气息所引,自行流转起来。
他看着兰心焦急心疼的面容,心中涌起一股渴望,既是身体本能对调和恢复的需索,也是精神极度疲惫后对温柔慰藉的向往。
他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兰心微凉的手。
兰心先是一愣,随即从他眼中读懂了什么,脸颊飞红,却并未抽回手,反而咬了咬唇,主动靠近。
她伸出双臂,轻轻环住了叶笙歌汗湿的脖颈,将发烫的脸颊贴在他肩头,低声道:“你……你别强撑了……”
衣衫褪落,阴阳交汇。
这一次,叶笙歌并未刻意主导,而是任由身体在极度疲惫后,本能地寻求着那滋养。
不知过了多久,云雨初歇。
叶笙歌并未立刻睡去,而是就着这灵肉交融后心神空明的最佳状态,默默运转功法。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丹田内的真气本源虽然稀薄,却比之前更加精纯凝实,运转间多了一丝沉稳厚重的意蕴。
“暖阳筑基……第六层。”叶笙歌心中明悟。
这次防疫的极限消耗的顿悟,再加上兰心恰到好处的阴阳调和,竟让他一举突破了瓶颈,达到了“暖阳筑基”的中期。
实力再次精进,尤其是在对“阳气”的理解和运用上,迈上了一个新台阶。
次日,叶笙歌虽依旧疲惫,但精神却好了许多,他继续全力投入防疫。
他提出的系统隔离、消毒、人痘接种以及中西医结合的救治方案,逐渐显现出威力。
宫中安然无恙。
京城及京郊的疫情,在经历最初的混乱后,也被有效控制住,新增病例大幅减少,死亡率显著下降,尤其是接种了“人痘”的人群,几乎无人再感染重症。
叶笙歌的“人痘法”虽在推行初期备受保守太医和部分民众质疑,甚至被斥为“以毒攻毒、罔顾人命”,但随着实效显现,越来越多的医者和百姓开始接受。
他“叶神医”的名号,不胫而走,从宫廷传至民间,声望一时无两。
连一向对他心存猜疑的皇帝,闻听疫情得到控制的消息,也在朝会上当众褒奖,赏赐金银绢帛,并正式下旨,命其“协理太医院,总理宫廷医药防疫事宜”,权柄和地位再次提升。
叶笙歌声望日隆,权柄加重,这一切落在淑贵人眼中,心生嫉恨。
禁足抄书的屈辱,娘家产业凋零的恨意,此刻全都化作了对叶笙歌的怨毒。
她被困在自己宫中,眼看着仇人风生水起,而自己却日益边缘,自然十分不甘。
“不能等了……绝不能让他再得意下去!”淑贵人对着铜镜中自己的面容,咬牙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