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家的请柬都送了出去,日子定在了十日后。
这是李氏请人专门算了卦象占卜,选定的好日子。
可对于叶寒月而言,时间太过紧凑了些,她如今连府中的人手安排都没准备好,更别提那日需要备好的菜单与一应器具用度。
“羲和郡主不食姜蒜,平南王不喜荤腥,那刘刺史对核桃过敏?还有,这什么闻家二房的庶女忌寒?”叶寒月拿着一册子的回帖,看花了眼睛!
那些皇孙贵胄事多,她倒也能理解,可这一个小小的庶女,竟也敢与她提要求?
“静秋,你来瞧瞧,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叶寒月揉着脑门,烦得头都大了。
本以为办一场宴席,不过是备好了珍馐佳肴,再请个戏班子,热热闹闹的请些人来就成。
谁成想,从宾客单子、坐席安排、菜肴准备、接待人手……
林林总总加在一起,竟有那么多事要做!
叶寒月何曾学过这些?
她在叶家时,也不过是听过、看过几次长辈寿宴宴请,请的也都是叶家相熟的亲友,万事皆随意了些,就算偶尔出了些差错,那也无妨。
可如今,她是一个头两个大。若非李氏递给了叶寒月一个花名册,她连该请谁、不该请谁都不清楚。更别提,那些世家之间盘根错节的关系与忌讳了!
静秋虽是周家的家生子,可她从未跟在正经主子身边伺候,自然不曾接触过这些,“要不,还是请二夫人来看看?”
毕竟大爷之前的那一场葬仪,就是沈清棠亲自操办的,忙前忙后半个月多,虽匆忙,但事事妥帖,从无差错。
提到沈清棠,叶寒月咬着唇,顿时狠狠瞪了静秋一眼,“你让我去求她?”
可不去求沈清棠,她似乎也没别的法子了。
想到这儿,叶寒月心里就难受,
李氏最怕麻烦,将事情丢给她就不管了:“花名册给了你,你若是还缺什么,就去问沈氏,我这两日心闷得厉害,受不得累。”
叶寒月只得乖顺应下,可刚接过花名册,李氏捂着心口又催了两句:“上次沈氏给你的药方,你快些配齐了送来,别耽误了。”
那药方,叶寒月看了,什么血燕灵芝、乌根玉首、白莲果……
她连听都没听过!
让人去药坊一打听,配齐一方药就要五十多两,再制成药丸,需另收十五两的工序钱。这一瓶药仅够用一个月,一年就要开支出去六百两!
光李氏一个人,吃药就能吃掉定安侯府一年的用度!
叶寒月哪里愿意?这钱她从哪儿去凑?难不成让她自己去贴?她可没钱!
更别提周嫣然了,更不顶用,整日只想着自己的亲事,哪里管她的难处?老太君又向来不喜她……
至于周瑾礼,自回了定安侯府,对她更没好脸色,甚至比在军营时更令她害怕。
见叶寒月眼露凶色,静秋忙上前按了按她的肩膀,一边为她松骨,一边解释着:“何须去求二夫人?夫人只要去寻二爷说几句软话,请他让二夫人来帮忙,二夫人还能拒绝不成?”
对于周温礼的话,沈清棠向来是听从的。
就连之前让沈清棠去求国公夫人,她原是不愿,可后来周温礼开口,她还不是去了吗?
叶寒月想了想,倒也可以。她是万万不愿在沈清棠面前落了下风,丢了脸面的!
但……叶寒月亦有迟疑。
若是从前,叶寒月定是想也不想,就去寻周温礼。
可如今周瑾礼回了府,老太君与李氏几番敲打,令她无事不可与二房接触。
这明显,是防着他们二人暗生情愫,再滚到一处去。
“上次夫人送去的香囊,二爷可稀罕着呢!”见叶寒月犹豫着,静秋又道,“夫人手中没有银子,这采买……都办不起来。倒不如,一并请二爷帮帮忙,解了燃眉之急再说。”
现下叶寒月是真没钱,她总不能将御赐的东西给变卖了,这可是杀头的大过!
“那若是被大爷知道了……”叶寒月还是有些怕。
静秋看了眼那紧闭的大门,俯身贴耳,悄声道:“大爷成日将自己关在林风阁里,连门都不出,哪里知晓旁的事情。夫人若是担心,不如换上奴婢的衣裳去一趟宜兰园?”
如此,倒也合适。
这些日子,叶寒月总觉得府中有人盯着她。尤其上次她让静秋去给周温礼送了香囊后,老太君身边的绿袖竟隔日就来了一趟,明里暗里将她狠狠羞辱了一顿!
为此,倘若正大光明去寻周温礼,叶寒月是不敢的。
然而,更令叶寒月忧心的是,周瑾礼似乎比起从前,更不喜她了。
两人分房而居,平日里连说话见面的机会都没有。她几次三番想给周瑾礼送东西去,都被门口那黑脸侍卫给拦了出来。
景和园的下人已是隐隐有了些微词,即便老太君传了话,将所有人都敲打了一遍又如何?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只怕终有一日,她与周温礼那一夜的乱情,会被周瑾礼知晓。
到那时,谁会护着她?
还不如趁着周温礼对她有些情谊,多捞一些钱财与好处,往后再另寻机会离开定安侯府就是了!
“行,你这几日打听打听二爷何时回府。”叶寒月想了想,终是下定了决心,“晚些,我自去寻他。”
“是。奴婢记下了。”静秋松了口气,只要事情解决了,大夫人莫要将气撒在她身上就好!
第二日,沈清棠照例去了林风阁,入了景和院的大门时,恰巧与叶寒月打了个照面。
比起从前一身素衣的沈清棠,今日的沈清棠换了一身烟纱流紫的齐肩长袖襦裙,腰间系着玉坠带,发髻高束,黛眉秀目,周身映在晨曦之下,泛着艳丽的光彩。
沈家未曾出事前,叶寒月就曾听闻过沈清棠的殊名,却不知她竟这般绝色,令她一个女子都看呆了眼。
凭什么她日日烦心,忙得腿不沾地,沈清棠却能优哉游哉的在府中闲逛?还有心思打扮?
”弟妹,来得真早啊!“叶寒月莫名心生嫉恨,故作姿态的扭着腰肢,挑眉走到了沈清棠的面前,“也是,二爷公务繁忙,想来也没时间陪着弟妹说说话。弟妹,也只能来我这院子里坐坐,打发打发日子了。”
沈清棠与周温礼分房之事,叶寒月也听闻了,但她不知内情,只当时周温礼不喜沈清棠,故意冷落她。
毕竟上次周温礼还在老太君面前,为她与沈清棠争执了几句,可见她才是周温礼最在意的人。
这份得意,并未被沈清棠放在心上。
她对周温礼早就没了情谊,只是沈清棠很是好奇,这人怎能厚颜至此呢?她就不怕兼祧之事被周瑾礼发现?
沈清棠淡淡一笑,朝前走了两步,凑近到了叶寒月的面前,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低语了一句:“大嫂许是不知道,我这人本就特别小性,旁人若是寻我晦气,指不定我这张嘴啊,会说出什么话来。”
“我若不小心在兄长面前说错了话,还望嫂嫂别介意。”略有些调皮的眨巴了一下眼睛,沈清棠看着叶寒月逐渐发黑的面色,胸中很是畅快。
直到她抬脚迈进了林风阁的主屋,面上都扬着一抹笑。
“什么事,这般开心?”